半夜，14樓按鈕亮了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，我的維修手機響了。，手指上還沾著水銹味。出租屋的燈泡忽明忽暗，桌上攤著三張沒結清的工單，最上面那張寫著四個字：月底結款。。，三號樓。。。老樓，舊線，破電梯，物業比電梯還難修。上次尾款拖了我三個月，劉經理還笑呵呵地說：“師傅，大家都不容易。”，聲音比死人還困?！懊魈靾笮??！?。，一個男人壓著嗓子開口：“師傅，電梯壞了。電梯壞了找物業。物業找過了?！彼Ａ艘幌拢叭齻€師傅都沒給回執，工具也沒退出來?！薄?。，問：“什么故障？”
電話那頭傳來很輕的電流聲，像有人站在空樓道里打電話。
“三號樓電梯，14樓按鈕又亮了?！?br>我皺了下眉。
青槐小區三號樓，我記得清楚。老樓十三層，沒有地下室，也沒有復式，樓頂就是天臺。
“你們樓只有十三層?！?br>電話那頭的男人聲音更低。
“所以才叫你來修。”
我沒說話。
這話聽著就不像正常人能說出來的。
我想掛電話。
真的。
一個月四千八，沒必要給一臺鬧邪的電梯賣命。
電話那頭像猜到我要拒絕，立刻補了一句：“三倍工錢，先付。”
手機叮了一聲。
轉賬到賬。
金額不多不少，正好夠我交半個月房租。
我盯著屏幕看了兩秒。
窮人可以不信邪，但很難不信先付。
我拖出床底的工具箱。
箱子是我爸陸沉舟留下的，鐵皮邊角磕得發白，鎖扣一按，會發出一聲很悶的咔噠。
箱子里塞得很滿。萬用表、測電筆、絕緣膠帶、備用線頭，還有一張被我壓扁過的折疊凳。
干夜間搶修的人都懂，等設備恢復時，能坐著就別站著。站一宿，第二天膝蓋能罵人。
我爸十年前也是維修工。
他接了一單夜間搶修，再也沒回來。
那天他走之前，只跟我說過一句怪話。
“小尋，以后遇到修不好的東西，先別想著換零件?！?br>我問他：“那想什么？”
他說：“想想是不是規則壞了?！?br>當時我覺得他熬夜熬糊涂了。
現在，我沒那么確定。
半小時后，我騎著電動車到了青槐小區。
雨已經停了，樓道口積著水，保安亭黑著燈。三號樓立在最里面，外墻被雨泡得發黑，像一塊發霉的舊木板。
一輛物業面包車停在樓下，車門開著。
劉經理坐在車里，頭發濕透，手里夾著半截沒點著的煙。
他看見我，立刻下車。
“陸師傅，你可算來了?！?br>我看了他一眼：“電話你打的？”
劉經理臉色白了一下。
“不是我?！?br>我心里一涼。
“那誰打的？”
劉經理往樓道里看，聲音發虛：“可能是業主?！?br>“哪個業主？”
他沒答。
這種時候不回答，比回答更糟。
我拎著工具箱進樓道。潮氣撲面，墻角有股鐵銹和霉灰混在一起的味兒。電梯停在一樓，門關著，樓層顯示屏卻亮著一個紅色數字。
14。
我沒碰按鈕，先蹲下去看外呼板。
主板沒有燒糊味，螺絲口有新擰過的痕跡，按鈕邊緣還沾著一點黑灰。
我用指節敲了敲面板。
里面傳來的回聲不對。
正常外呼板后面是墻槽，聲音薄。這塊板后面像空著，空得讓人不舒服。
我又拿測電筆碰了一下外呼板邊緣。
燈沒亮。
沒漏電。
可指腹貼上去時，我能感覺到一點很輕的震動。
不是電梯待機震動。
更像里面有東西在慢慢呼吸。
劉經理見我遲遲不按鍵，急得直搓手。
“陸師傅，要不你先把門打開看看？他們就是開門之后沒回來的?！?br>我抬頭看他。
“那你還讓我開？”
劉經理閉嘴了。
我看見電梯旁邊的維修登記板，上面貼著三張臨時進場單。
老楊。
趙國平。
孫建。
三張單子都沒寫退場時間。
最下面還有一行空白。
空白處沒有名字，卻已經蓋了一個紅章。
未完成。
我伸手摸了摸那枚紅章。
紙是干的。
章泥卻像剛蓋上去，指腹一碰，帶下一點濕紅。
劉經理看見我的動作，臉更白了。
“這登記板白天還沒有這些?！?br>“白天誰看過？”
“保潔?！彼柿搜士谒?，“她說一樓有血腳印，我沒敢下來。”
我看向電梯門前。
地上確實有幾枚淺淺的腳印。
不是血。
至少聞起來不像。
更像生銹的水，從很舊的鐵皮里滲出來，踩在地上，再被人拖進轎廂。
腳印只有進，沒有出。
我拿手機拍了一張。
快門聲在樓道里響得很突兀。
“留底。”
干維修最怕背鍋。
電梯修不好，物業能說你技術不行。
人沒了，物業也能說你操作違規。
我不想當**個胸口貼紙的人。
劉經理站在我身后，聲音發抖：“陸師傅，這能修嗎？”
“能不能修，先看它是不是電梯?！?br>話剛出口，電梯門自己開了。
冷風從轎廂里吹出來，帶著一股舊鐵皮被雨淋過的腥味。
里面站著三個人。
三個人都穿著維修工服，背對著門，一動不動。
最左邊那個，我認識。
老楊。
他以前帶過我兩個月，嘴碎，愛喝濃茶，修電梯從不戴手套，說那樣摸不出線溫。
現在他的手垂在褲縫邊，指甲縫里全是黑灰。
我喉嚨發干，腳沒往前挪。
三個維修工胸口都貼著一張泛黃的紙。
紙上不是手寫字。
像打印機吐出來的黑字，一筆一畫都冷得發硬。
維修狀態：失敗。
下一位維修員：陸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