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一份收入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，易佳寧等了三個月。三個月里，她每天醒來的第一件事是翻手機，看有沒有未讀消息。沒有。她把陸凡的對話框置頂，每天點進去看一遍，確認自己沒有被他拉黑。沒有拉黑，但也沒有新消息。她給對接人發過兩次消息，一次問“最近有活動嗎”，一次問“公司最近有什么項目嗎”。第一次回復是“沒有”，第二次回復是一個句號。她不知道句號是什么意思。大概是“別問了”。，她還在等。兩個月以后開始懷疑自己是不是被耍了。三個月以后，她已經不好意思跟任何人提起這件事。室友問她：“你不是簽了個公司嗎？有活兒嗎？”她說：“還在培訓。”她撒謊了。她連公司的門朝哪兒開都快忘了。，她終于不再每天翻手機了。她開始正常上課、寫論文、投實習簡歷，假裝自己從來沒有當過那條魚。有一天她甚至打開**網站，搜了一下“文案策劃”的崗位。她想，算了吧。什么娛樂圈，什么想紅，那就是一個夢。她買了張彩票，但是沒有中獎。僅此而已。 的電話來了。“易佳寧？下周有個戲，劇組在橫店，你自己過去。這是資料，這是***。到了報名字。”對方的語氣依然平平淡淡，像在通知她取快遞。“什么角色？資料里有。自己看。”，點開那份資料。劇名叫《重生之我在侯門當庶女》，公司自投的古裝宅斗劇。她的角色叫姜婉兒——好歹有名字。人物小傳只有幾行字：嫡女，愚蠢，仗勢欺人，被重生庶女設計，幾章后下線。備注欄寫著四個字：工具反派。“工具反派”看了很久。她想起周漫，想起那個“敢”字。周漫也演過工具反派嗎？她不知道。但她知道自己下周要去橫店了。，橫店熱得像蒸籠。她穿著里三層外三層的戲服，站在一群同樣穿著戲服的人中間，汗從額頭往下淌，妝花了三次，化妝師已經不想補了。她第一次知道什么叫“公司自投”——就是所有人都來自同一個體系，制片是公司的，導演是公司請的，編劇是公司的人，。供桌、香爐、烤乳豬，導演帶著大家拜了拜，然后是一個環節：公司老板講話。。簡單的T恤配牛仔褲，如果不是手上戴著一塊看起來很貴的表，身后跟著兩個助理，簡直就像一個普通場務。那天太陽很毒，他從車上踩到地面的那一刻，有人在旁邊撐開了傘。易佳寧站在人群后排，踮起腳尖才看到他的頭頂。，大概說了“預祝開機大吉大家辛苦了”之類的話。她沒仔細聽。她只注意到他的聲音比想象中低沉，比微信語音里那個“想紅嗎”要沉得多。，他走進人群，一個一個跟演員握手。不是敷衍的那種——他真的一個一個走過去，叫得出每個人的名字，甚至知道每個人演什么角色。“趙立成，你這個角色后面有反轉，好好演。” “林小溪，你的試鏡我看了，演技不錯。” “張遠，減肥成功了啊，比上次見你瘦了二十斤吧？”，手心全是汗。，她已經在腦子里排練了三遍要說的話。陸總好，我是易佳寧，謝謝您給我這個機會——她想好了一套說辭，得體、謙遜、不卑不亢。
但等他真正走到她面前，她一個字都沒說出來。他看了她一眼。就是一眼。不是上下打量，不是審視，就是看了她一眼。大概兩三秒。然后他說了一句話：“這個妝不適合你。”
說完就走了。
易佳寧愣在原地。旁邊一個同樣來自“新星計劃”的女生湊過來，壓低聲音說：“陸總在你身上看的時間最長誒。剛才他跟別人都是一個一個握手，看一眼說句話就走了，到你這兒，他停了至少三秒。”另一個女生也說：“真的，我數了，別人都是一秒，你那兒他看了三秒。”
易佳寧不知道這算好事還是壞事。三秒。比平均多兩秒。但那句話是“這個妝不適合你”。不是“加油”，不是“好好演”，不是“我看好你”。是“這個妝不適合你”。
她不知道該高興還是該難過。
儀式結束后，她回到化妝間，對著鏡子看了很久。鏡子里那張臉，確實是好看的。但好看得不合時宜——化妝師給她畫的妝太濃了，濃到蓋住了她原本的輪廓，像一個戴了假面的人。她想起陸凡說的那句話，突然覺得他不是在挑剔，而是在說：你本來可以更好看。
但那句話也可能是：你就是一張臉，連妝都撐不起。她不確定。
開機第一場戲，就是她演的那個愚蠢嫡女被庶妹設計。臺詞不多，大意是“你一個庶出的也敢跟我爭”，然后被庶妹三言兩語激怒，摔了一個茶杯，被父親罰跪祠堂。易佳寧演了三遍。第一遍，導演說“太用力了”。第二遍，導演說“太收了”。第三遍，導演說“算了，過吧”。
那個“算了，過吧”，她記了很久。不是“好”，不是“不錯”，是“算了”。
后來，她拿到片酬。一萬塊。她看著銀行短信，心跳快了幾拍。一萬塊，對于一個大四學生來說，是巨款。她想給媽轉五千，想給自己買一個新手機，想請室友吃一頓好的。她不知道的是，她拍了五天，分成后總片酬應該是兩萬多。剩下的錢，被選角部門的人吃了回扣。那是很久以后她才知道的事。
當時她只覺得，一萬塊，好多啊。大一的時候周末去超市兼職端試吃一天才200。
回學校的火車上，她靠著車窗，看著外面的風景從田野變成城市。手機震了一下。她低頭看，是一條微信。
陸凡：第一場戲我看了。演得不行。但臉很有辨識度。
她盯著這條消息，手指在屏幕上懸了很久。想說謝謝，又覺得太輕。想說自己會努力，又覺得太假。
最后她只回了個流淚的表情包。
而對方沒有再回復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