端午假期的商場地下**，無障礙停車位前堵死了一**。
一個坐著輪椅的孩子疼得滿頭大汗，我上前敲車窗，回應的卻是一陣刺耳的音樂和發瘋文學的叫囂。
“這是我們的專屬直播間，你這種低端群演也配來掃興。”
車門開了，一對穿著夸張潮牌，神情空洞卻亢奮的男女將無障礙停車位變成了廉價秀場。
環形燈，反光板，甚至還有貼在車標上的粉絲燈牌。
面對指責，他們開啟魔怔模式。
“拋開事實不談懂不懂。互聯網沒有記憶，但我們有情緒。”
“別錄音，別錄像，誰錄誰全家必死。”
他們洋洋得意，以為靠著這套發瘋文學就能占盡便宜。
可他們忘了，互聯網確實沒記憶，但征信有，交管局的檔案也有。
“別錄音別錄像，誰敢錄誰全家必死。”
商場負二層無障礙停車位前，一個化著網紅妝的女人坐在粉色越野車的引擎蓋上，舉著帶環形燈的**桿尖叫。
“這是我們的專屬直播區。”
“你們這些低端群演也配來掃興。”
寬敞的無障礙下車通道里，三腳架和打光燈堵得嚴嚴實實，地上散落著十幾個快遞紙箱。
一個穿破洞牛仔褲的男人探出身子，把一張巨大的帶貨海報貼在車窗上。
“家人們誰懂啊，零成本沉浸式戶外開播。”
“外面這群群演還在狗叫。”
男人無視外面按得震天響的喇叭，對著鏡頭比了個手勢。
“求求你們把車往前開一點，我兒子真的下不來。”
我推著兒子的輪椅，被那輛粉色越野車斜插出來的車尾死死卡在兩車之間。
輪椅上的小寶閉著眼，牙關咬得咯吱響。
他攥著扶手，手背青筋凸起，整個人都在發抖。
剛做完脊柱手術的刀口不能久坐，他疼得額頭上全是冷汗。
旁邊一個路過的熱心大姐看不下去了，撲通跪在地上，去幫我扯那女人的裙角。
“姑娘我求你了，就挪半米。”
“這孩子剛動完大手術，普通車位輪椅根本推不出去。”
女人一腳踢開大姐的手，舉起**桿對準大姐的臉。
“拋開事實不談，小殘廢下不來車是我們造成的嗎。”
對著鏡頭撇了撇嘴。
“互聯網沒有記憶，但我們有情緒。”
“先到先得懂不懂。別道德綁架我。”
端午的商場**人擠人，我手里攥著兒子的復查病歷，冷眼看著這攤渾水。
余光掃到兒子病號服后背上滲出的血漬，我停住了動作。
病歷本往推車底簍里一擱，我轉身走到車頭。
“這是無障礙專用車位，不是你們的直播間。”
女人立刻把鏡頭懟到我臉上。
“哪來的窮酸大媽蹭流量。”
“敢拍一個試試。我粉絲一人一口唾沫淹死你。”
男人從車廂里擠出來，叉腰攔在車頭。
“勸你少管閑事，我們在這車位可是交了全天停車費的。”
“這就是我們的領地。”
他掏出手機對著我一通亂拍。
“大家快看，這窮酸大媽嫉妒我們的神仙愛情，想破壞我們外景地。”
熱心大姐跪在地上看著我。
“妹子算了，他們就是瘋子，惹不起的。”
我盯著男人手機后置攝像頭的紅點，右手伸進推車夾層，盲按開備用機的錄像鍵，把攝像頭卡在媽咪包側面的透氣孔處。
左手把主力機屏幕朝上，攤在兩人眼前。
“行，我不錄。”
“慫包一個。”
男人翻了個白眼，沖我豎中指。
女人把車門往外一推。
“家人們誰懂啊，今天拿捏窮酸大媽。”
“繼續浪漫帶貨啦。”
男人摔上那扇寬大的車門，鎖芯轉動咔噠一聲。
很快，車里傳來震耳欲聾的重低音音樂和兩人亢奮的叫喊。
車外輪椅上，小寶徹底繃不住了。
背后的血水順著衣服邊緣滴在地坪漆上，吧嗒吧嗒。
圍觀的人捂著鼻子往后退，沒一個上前。
小寶滿臉通紅，把頭埋進掌心，喉嚨里擠出壓抑的嗚咽。
熱心大姐流著淚手忙腳亂地拿紙巾幫我捂住小寶的傷口，嘴里不停跟周圍人求助。
我看著兒子瘦弱的脊背，胸口堵得喘不上氣。
這不是占便宜。
這是踩著別人的命在狂歡。
我退后一步，抬眼掃過墻上的消防栓，視線落在右側柱子上那個紅色緊急報警按鈕上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