式。
只有我的桌上留著一個牛皮紙信封，里面是一張手寫的紙：
“沈嶼，我走了。把競賽獎金那份都拿著，是你應得的。好好畫圖。——江知”
她寫的字，歪歪斜斜的，是左手寫的。
后來我畢業，工作，還債，生活。
七年過去，那個手腕纏著繃帶、左手歪歪斜斜寫字的女孩，慢慢變成記憶里一個模糊的輪廓。
直到此刻。
我坐在辰光集團三十六層的會議室里，看著坐在總裁位置上的江知。
她變了，又沒變。
五官長開了，少女的圓潤褪盡，輪廓更分明，那種清瘦里有一種壓迫感。皮膚還是那種蒼白。右手，我注意到，那只手悄悄疊在左手下面，壓在桌面上，像是一個多年的習慣。
她也在看我。
目光從我臉上掃過，沒有任何停留，像看一個完全陌生的人。
我猛地低下頭，心臟在胸腔里亂打。
手指在桌下絞緊，指甲陷進掌心，刺痛讓我稍微清醒。
不能讓她認出來。
絕對不能。
我現在是什么樣子？二十八歲，失業，被前公司以“嚴重失職”的名義掃地出門，被親戚騙走最后一筆積蓄，明天就要交不起房租。身上是五年前買的、袖口磨亮的西裝，腳上是開了裂的舊皮鞋，作品集封面是打印店用最便宜的紙打出來的。
她是江知。
辰光集團總裁，三年把一個瀕死的企業做成濱海第一，負責的項目改變了整個城市南區的天際線，三十歲不到，身家幾十億。
塵土和云的距離，還要矮一等。
“沈嶼先生？”
人力資源副總的聲音把我拽回來。
我抬起頭，視線落在江知面前的桌面上——一支黑色簽字筆，一本黑色筆記本，一瓶沒開封的礦泉水，她的左手壓在右手上，像護著什么。
“是。”
“請先做一個不超過三分鐘的自我介紹。”
我深吸一口氣，開始背昨天準備好的內容。
“各位好，我是沈嶼，濱江建筑學院建筑系本科畢業。過去七年，我先后在兩家設計公司從事建筑設計工作，最近的職位是明遠設計方案設計總監，主要負責……”
說話的時候，我感覺到江知的目光壓過來，像有重量。
我盯著桌面，盡量讓聲音穩。
自我介紹結束。
沉默了幾秒。
“你的作品集里，有一個濱江舊改項目的方案。”設計總監翻開資料，“那個項目當時競標的時候，有五家甲級資質事務所參與。你們最后中標，技術評分第一，能說說這個方案的核心策略嗎？”
這是我最熟的東西。
我稍微放松，開始講，從場地分析講到業態規劃，中間設計總監追問了兩個細節，我都答上來了。
設計總監微微點頭，在本子上記了什么。
“下一個問題。”人力資源副總開口，“假設你在辰光擔任設計創新總監，你需要在六個月內統籌技術、成本、外觀三個團隊，推進一個舊城改造新項目的落地，但三個團隊的優先級和資源都有沖突，你怎么做？”
我思考了十秒，開始講方案：建立統一的項目工作框架，設定關鍵節點和交叉評審機制，用數據替代感性判斷，減少跨團隊摩擦。
回答到一半，我余光瞥見江知那只左手輕微動了一下，像是在下面捏了一下鋼筆，隨即又放回去。
技術總監和人力資源副總都問完了。
他們交換了一個眼神，看向主位。
江知一直沒說話。
直到此刻，她才微微動了一下，把椅子向前滑半步，停在會議桌正中。
“沈嶼先生。”
她開口了。
聲音變了。
七年前，她的聲音是軟的，帶著南方學生特有的溫潤。
現在，這個聲音清冷，干脆，每個字都像落在石板上，但尾音里，像是還留著一點什么舊日的形狀。
“是。”我聽見自己說，聲音有點緊。
“你的檔案里寫著，你在明遠設計任職期間，公司核心方案包——南城舊改競標方案——被泄露給了競爭對手，導致項目流標，公司直接損失超過一千五百萬。而你，是檔案記錄的直接責任人。”她語速不快，但每個字都沉，“對此，你有什么說法？”
會議室靜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