菜已經干透了。
晚上八點，顧行舟回來了。
他在門口換鞋的時候，林婉從廚房端了一碗熱湯出來放在他的桌位上。
顧行舟坐下來，喝了一口湯。
"媽，你下午去哪兒了？方阿姨三點來找你，你不在。"
林婉在桌子對面坐了一下，用手比了個"出門辦事"的手勢。
顧行舟看了她一眼，沒再問。
他低頭吃飯的時候，林婉看著他的后腦勺。
十八歲了。下巴的線條越來越像他父親。
但吃飯的時候偶爾會把小指翹起來，那個動作像她。
她把湯碗又推了推，推到他夠得著的地方。
顧行舟沒注意到。
那天晚上十一點，所有人都睡了。
林婉坐在自己那間小屋里，燈關著，窗簾拉開了一條縫。
后院墻外有一盞路燈，燈光照進來，在地上畫了一條細細的白線。
林婉盯著那條白線看了很長時間。
然后她戴上了外套，打**門，從后門走了出去。
院子里銀杏葉在腳底下踩得沙沙響。
她走到院墻最角落的位置，那里有一棵老槐樹。
老槐樹下面有一塊石板。
林婉蹲下來，把石板挪開了。
石板下面有一個油布袋。
油布袋里面有一部手機。
很舊的按鍵手機，屏幕一亮，上面有一條未讀消息。
發送時間是今天下午四點十二分。
她看完了那條消息，臉上的表情在路燈光下看不太真切。
她把手機重新裝進油布袋里，放回石板下面。
起身回了屋。
后院的銀杏葉被她的腳步踩出了一條路。
到天亮之前，風會把那些腳印全部吹散。
后天就是萬和酒店的飯局。
顧家上下忙成了一鍋粥，但忙的方向跟林婉沒有半點關系。
鄭媽一大早就拿著蘇嬌嬌的藍色裙子去了干洗店，回來之后又用蒸汽熨斗仔仔細細燙了一遍，掛在二樓客房的衣架上。
那間客房是上個月蘇嬌嬌開始常住的。
原本是顧行舟小時候的游戲房。
蘇嬌嬌嫌裝修老舊，讓人重新刷了墻，換了家具，連門把手都換成了金色的。
錢從哪里出的？從顧家的家用賬上扣的。
而顧家的家用賬，過去十年是林婉在管。
不是因為信任她，是因為沒有人愿意管這些瑣碎的賬目。
油鹽醬醋多少錢，水電氣多少錢，菜場里今天的排骨比昨天貴了兩毛，都是林婉一筆一筆記下來的。
蘇嬌嬌那間房的裝修用了八萬四。
扣款那天林婉在賬本上寫了這個數字，一筆一畫，沒有多寫一個字。
下午兩點，蘇嬌嬌來了，帶了兩個大袋子，里面全是新買的首飾和化妝品。
她徑直上了二樓，在"她的房間"里試穿那條藍色裙子。
試了三遍，覺得腰線不夠貼合，讓鄭媽去叫林婉。
"讓她上來，幫我改改。她不是會針線活嗎？"
林婉被叫上來的時候，手里還沾著洗碗的泡沫。
蘇嬌嬌站在穿衣鏡前，側著身子看自己的腰線。
"你看看，這里松了。你收一下，別收太多，我還要呼吸呢。"
林婉蹲下來，從口袋里摸出隨身帶著的針線盒，開始縫。
她縫得很快，手法很熟練。
蘇嬌嬌低頭看她。
"你這個倒是挺利索的。比你干別的都利索。"
林婉沒抬頭。
蘇嬌嬌轉了個身，讓她縫后面。
"今天晚上萬和酒店那個局，去的都是廷驍生意上的人。有個姓何的，叫什么來著？何致遠。聽說是最近幾年做得最大的，廷驍特別想跟他搭上關系。"
她對著鏡子整理了一下頭發。
"這種場合，我代表的就是顧家的面子。你說是不是？"
這句話的意思很清楚。
林婉是顧家的妻子，但顧家的面子跟她無關。出席晚宴的是蘇嬌嬌。
林婉把最后一針縫好了，用牙齒咬斷線頭。
蘇嬌嬌在鏡子里轉了一圈，滿意了。
"行了，你下去吧。把那個包熨一下。"
她指了指床上的一只緞面手包。
林婉站起來，拿了手包出了門。
走之前她的目光掃過蘇嬌嬌的梳妝臺。
上面擺著一瓶香水，一組眼影盤，還有一張照片。
照片上是蘇嬌嬌和顧廷驍在海邊的合影。
照片后面壓著一張***。
林婉多看了一秒，然后走了。
晚上六點，顧廷驍和蘇嬌嬌一起出了門，上了那輛黑色商務車。
那輛