正文只有三行。

“近期身體和心理狀態都不太好，請大家給我一些空間。”

“如果有什么做得不到位的地方，先說聲對不起。”

“但有些傷害，道歉解決不了。”

先認慫再扎刀，小作文的標準手法。

九點半，我進了四樓會議室。

趙總坐正中間，鄭蕾坐右手邊，秦小滿坐左邊。

她換了淡妝，綁著頭發，穿一件白色開衫，顯得很柔弱。

趙總先開口。

“小宋，端午聚餐的事，你知道大家在議論吧。”

我說：“知道。”

他敲了敲桌子。

“小滿是組里老員工了，平時項目也出力不少，你作為主管，在團建場合說那種話，確實不太合適。”

我問：“什么話？”

趙總頓了一下。

秦小滿低著頭，小聲說：“趙總，她叫我土老帽。”

我胸口堵了一下。

“那是你自己……”趙總抬手打斷我。

“小宋，不管什么語境，下屬公開反映她受到了語言傷害，我們首先要做的是傾聽。”

他看著我，語氣沉下來。

“年輕人要有同理心，別讓員工寒心。”

“我建議你當面跟小滿道個歉，把事情了了。”

秦小滿抿著嘴，指尖絞著開衫的袖口，眼圈開始泛紅。

鄭蕾遞了張紙巾過去。

我看著紙巾落到秦小滿手里，平靜地開口。

“趙總，‘土老帽’這三個字不是我發明的。”

趙總皺眉。

“什么意思？”

秦小滿突然抬頭。

“宋主管，你不要轉移話題。”

“那天你當著所有人的面這么叫我，在場每個人都聽到了。”

她嗓音一抖，眼淚掉下來。

“我已經很克制了，我只是寫了篇文章說我不舒服。”

“如果我連說不舒服的**都沒有，那這個公司真的太讓人失望了。”

趙總臉色很沉。

“小宋，你今天能不能先給個態度？”

會議室外傳來刻意放輕的腳步聲。

我吸了口氣。

“趙總，給我三天時間。

三天后，我會把完整的情況呈報給您。”

趙總皺眉：“什么情況需要三天？”

我說：“事實。”

秦小滿猛地站起來。

“宋主管，你是不是想報復我？”

“我只是說了自己的感受，你要把我怎么樣？”

她的眼淚流得更兇。

趙總看了一眼鄭蕾。

鄭蕾開口：“要不先讓小宋準備材料，趙總，程序上……”趙總擺手。

“三天。

三天拿不出東西，該道歉道歉。”

他起身走了。

秦小滿擦著淚跟出去，經過我身邊時，低聲說了一句。

“主管，你不會以為我怕你吧？”

語氣帶著笑，和聚餐那晚一模一樣。

工位上沒人敢跟我對視。

我路過秦小滿的位置，她桌上放著同事送的端午禮盒，緞帶還沒拆。

旁邊貼著一張便簽：“小滿加油，我們都在。”

我看了一眼落款，是市場部的那個女生，一個和秦小滿說過不到十句話的人。

我回到工位，打開電腦，先翻項目記錄。

從年初到現在，秦小滿參與的項目一共四個。

平心而論，年初那個S級大促的底層邏輯是她熬了三個通宵一個人盤出來的。

所以我當時盡管對她帶人的做派有所不滿，但基于年初S級大促的成績和客觀流程，我依然沒卡她的名額，推得理直氣壯。

但剩下的三個項目，爛透了。

第一個項目，方案初稿是徐念的前任實習生趙玥寫的。

趙玥提交方案那天，秦小滿在組會上說：“小趙的框架太粗了，客戶看了要翻白眼。”

當天晚上，趙玥加班到十二點改完。

第二天，秦小滿用趙玥的框架做了一版PPT，署名只留了自己。

趙玥找她理論，她說：“實習生寫的東西哪能直接用？

我全都重構了。”

趙玥第二周就辭了。

我當時出差不在，回來看到離職郵件才知道。

找秦小滿問，她說：“現在年輕人吃不了苦，動不動就走。”

第二個項目，另一個實習生孫悅被她支使跑了兩周數據。

項目匯報那天，秦小滿的PPT里引用了十二頁數據，全是孫悅整理的。

數據支持署名欄寫的是：運營部，沒有孫悅的名字。

孫悅找HR反映，HR那邊不了了之。

因為秦小滿在那個項目上確實做了市場分析的部分，PPT署名她有權“編輯”。

孫悅熬到實習期滿，轉去了競品公司。

走之前跟我說了一句話：“宋主管，這個組不是不好，但有些人待著，好人就待不了。”

第三個項目，就是端午前剛收尾的，也是出事這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