面。
身后投影幕布上還亮著我畫的設計稿，光打在地上，明晃晃的。
腦子里像有什么東西"啪"地斷了。
不是崩潰。
是一根繃了太久的弦，終于彈開了。
崗位撤銷？我一個人撐了錦華時裝四年的設計線，去年秋冬系列全靠我的方案拿下了三個百貨渠道的大單，公司年度最佳員工的獎狀還掛在陳志遠辦公室外頭的墻上。
撤銷哪個崗位？撤銷唯一在干活的那個人的崗位？
一個名字自動跳出來。
陳思琪。
陳志遠的親外甥女。三個月前空降到設計部，號稱是"海歸設計新人"，連版型制圖軟件都不會用，畫的草圖拿給打版師看，打版師以為是客戶家小孩的涂鴉。
但她有舅舅。
兩周前我撞見她在翻我工位上的設計手稿。
不是隨便翻翻，是拿手機一頁一頁在拍。
我當場把手稿收走了，問她干什么，她漲紅了臉說"學習學習"。
我沒追究。
現在想來，那不是學習，那是在為今天做準備。
我轉過身，面對提案廳里所有人。
馬可·羅西正和翻譯低聲交談，似乎在討論剛才講到的那組廓形。張立群在看手機，表情有點不自然。陳志遠端著保溫杯，沒看我，但手指在杯蓋上輕輕敲著。
我走回投影幕布前。
所有人的目光都轉向了我。
我沒有打開第三十八頁設計稿。
我伸手，合上了筆記本電腦。
投影熄滅。
會議室里瞬間暗了一個色調。
"各位，抱歉打斷。"
我的聲音很平，我能感覺到自己的語氣比平時還穩。
"我需要通知大家一件事。"
陳志遠的手停在保溫杯上。
張立群抬起頭。
馬可·羅西看著我，表情沒變，但身體前傾了兩公分。
我說："剛才我接到了公司人事部的電話，通知我被辭退了。理由是崗位撤銷。"
安靜。
絕對的安靜。
陳志遠的臉一層一層變顏色，從正常變白，從白變青。
張立群的手機掉在桌面上，碰出一聲響。
我沒看他們。
"今天這套聯名方案，八十七張設計稿，從靈感到成衣每一個環節，全部是我個人完成的。"
我拔掉了筆記本電腦上的投影連接線。
"我現在已經不是錦華時裝的員工了。這套方案是我的勞動成果，我帶走了。"
我把電腦裝進包里。
"今天的提案，到此結束。"
陳志遠猛地站起來。
"顧念晚！你瘋了！"
我沒回頭。
"你敢把方案帶走？那是公司的！是公司花錢讓你做的！"
"勞動合同第十四條，"我頭也不回，"職務作品的知識產權歸屬以約定為準。我的合同里沒有相關條款，陳總監可以回去翻翻看。"
陳志遠的聲音在我身后拔高："你這是要跟公司對著干？你想好后果了嗎？這個行業就這么大，你以為你出了這扇門還能——"
我推開了提案廳的門。
走廊里的冷氣撲面而來。
我走了三步，聽見身后會議室里傳來一陣壓低的騷動，還有馬可·羅西用意大利語說了一句什么。
我沒停。
高跟鞋踩在大理石地面上，一步一步，不快不慢。
電梯在走廊盡頭。我按下向下的按鈕，金屬門面映出我的臉。
嘴唇抿得很緊。
手微微在抖。
但眼睛是干的。
電梯門開了。
我走進去，按下一樓。
門關上的那一刻，我靠在電梯壁上，仰起頭。
天花板上的燈管發出細微的嗡嗡聲。
四年。
我在錦華時裝待了整整四年。
從一個連正式工位都沒有的實習生，畫了上千張設計稿，熬了不知道多少個通宵，一步步做到首席設計師。去年那場秋冬發布會，所有人都說是錦華的翻身仗，但只有我知道，從系列企劃到最后一件成衣的縫紉走向，全是我一個人盯下來的。
方案是我的。客戶是我談的。口碑是我拿命換的。
現在你告訴我，崗位撤銷了，走人吧。
電梯到了一樓。
我走出大廳，午后的太陽亮得有點過分。
我在路邊站了十幾秒，然后掏出手機，翻開通訊錄，找到一個名字。
宋紉