赤焰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。。是礦區早班爆破的悶響，從地底深處傳上來，震得窗戶咯吱咯吱地響了兩下。他睜開眼，盯著天花板上那幾道銹跡看了幾秒，才想起自己已經不在地球上了。——恒星的光被大氣層里的礦塵散射，把天空染成一種說不清是灰是紅還是黃的顏色，像一塊洗了太多次的舊布。空氣里永遠飄著細小的粉塵顆粒，在陽光里浮動，密密麻麻的，不仔細看還以為外面在下霧。。腳底踩在冰涼的金屬地板上，激得腳趾蜷了一下。他走到舷窗前，窗玻璃上凝了一層薄薄的水霧——室內外溫差太大，水汽在金屬窗框上結了霜。他伸手抹了一下，指尖冰涼，水漬在玻璃上留下幾道透明的劃痕。，他看到了赤星。。不是從舷窗里遠遠看一眼的那種，是早晨七八點鐘、礦區已經開工、所有丑陋的東西都暴露在陽光下的赤星。巨大的露天礦坑像一張張黑漆漆的大口，從地表一直延伸到地下深處，坑壁上鑿滿了螺旋狀的作業道。采礦機甲在坑底移動，從高處看只有指甲蓋那么大，但林昊知道它們每一臺都有三層樓高。冶煉廠的煙囪噴吐著灰白色的煙霧，煙柱升到半空就被風吹散，像一把被扯爛的棉絮。。一顆外表丑陋、內里值錢的礦業星球。，然后轉身去洗漱。水龍頭里流出的水帶著一股淡淡的金屬味，是赤星循環水系統特有的味道。他用冷水潑了兩把臉，冰涼的刺激讓意識徹底清醒了。抬頭看鏡子，鏡子里是一張十六歲少年的臉——顴骨略高，下頜線條已經開始從稚嫩向棱角過渡，嘴唇緊抿時有一道很淺的紋路。皮膚偏白，但跟前世那種在室內養出來的白不一樣，是長期在高重力環境下訓練后、血液循環不暢造成的蒼白。眼窩有點深，瞳仁很黑，盯著鏡子看的時候，鏡子里的人也盯著他，眼神沉靜得不像十六歲。，套上那件深灰色的訓練服，推門出去。，端著一杯熱茶正要敲門。茶是赤星礦區配發的廉價茶葉，葉片碎得像鋸末，泡出來卻意外地香——是那種很濃很沖的香，一口下去能從嗓子眼暖到胃里。“少爺，今天還去訓練場？不。”林昊接過茶杯抿了一口，茶水的溫度透過杯壁傳到掌心，“去指揮中心。”。他看了林昊一眼，嘴張了張又合上，最終只說了句“我去安排”。他轉身走的時候，林昊注意到他的腳步比平時快了一些——不是著急，更像是某種隱隱的期待。大概是從少爺嘴里聽到“指揮中心”四個字，讓他覺得這孩子終于開始像個小將軍了。，是一座由廢棄礦井改造的堡壘式建筑。林昊沿著長長的螺旋坡道往下走，軍靴踩在花崗巖階梯上，每一步都激起細小的回音。走廊兩側的墻壁上每隔幾步就有一盞應急燈，燈光昏黃，照得墻面上的鑿痕格外分明。空氣越來越冷，帶著一股陳舊的潮濕味道，混合著電子設備長期運轉后產生的微量臭氧氣息。，作戰大廳豁然開朗。
那是一整面墻的全息戰術屏，顯示著赤星星系及周邊星域的實時態勢圖。屏幕上的光點以每秒幾十次的頻率刷新，代表赤焰軍的藍色箭頭和代表蟲族的紅色光點交錯分布，像是在下一盤以光年為單位的棋。幾個參謀官圍在戰術臺前低聲討論，聲音壓得很低，偶爾有人用激光筆在全息屏上畫出一個圈。沒有人注意到林昊進來。
他找了一個角落的位置坐下。椅子很硬，坐墊已經被之前的無數使用者坐塌了，彈簧硌著尾椎骨。他翻開隨身帶的筆記本，開始摘錄全息屏上的關鍵數據——赤焰軍第三機甲大隊的編隊位置、蟲族殘余信號的分布坐標、外圍哨站的換防時間表。筆尖劃過紙面的聲音很細很輕，在作戰大廳低沉的**噪音中幾乎聽不見。
他寫得很認真。不是因為這些東西有多重要，是因為他需要讓自己忙起來。原身花了十幾年熟悉這顆星球上的一切，而他只有不到兩個月的時間。
門口傳來一陣腳步聲。不是那種零散的、隨意的腳步——是整齊的、有力度的、每一步都踏在同一個節奏上的腳步。大廳里的參謀官們幾乎是同時站直了身體。
林淵走了進來。
他穿著一身深灰色的作戰服，左胸上別著赤焰軍的火焰徽章，肩部佩戴著將官專用的金色肩章。衣服上還帶著邊境風沙的痕跡，袖口處有一道深色的污漬——不仔細看以為是機油，仔細看才能發現那是干涸的血跡。他身形高大，站姿筆挺，即便滿臉疲憊，依然有一種不怒自威的氣場。不是靠肩章撐起來的，是在戰場上淬煉了幾十年才會有的那種氣場，厚重、沉穩，像一塊被流**了幾百年的石頭。
他身后跟著一個年輕軍官，身材同樣高大，但更精瘦，軍裝的領口微微敞開，露出鎖骨上一道還沒拆線的傷疤。他的五官和林淵有幾分像，但線條更鋒利，眉眼間少了些沉穩，多了些尚未被歲月磨平的銳利。
林焱。
林昊收起筆記本，站起身。林焱走到他面前，打量了他一眼，然后抬手在林昊肩上輕輕砸了一拳。力道不大，但打的位置很準——正好是訓練時杠鈴壓過的那塊肌肉，酸得林昊倒吸了一口氣。
“聽說你又昏了？”林焱的聲音帶著幾分戲謔，但戲謔底下壓著的擔心藏得不太好，從眼角那一下細微的**里漏了出來，“訓練艙的老吳說你上次把重力調到了一倍半——你是不是覺得命太長？”
“一倍半撐得住。”林昊說。
“撐得住就不會被抬出來了。”林焱在他旁邊坐下，壓低了聲音，“父親嘴上不說，但他今天特意繞過來看你一眼。你注意到沒有？他進來的時候第一個看的不是你——但他看的那個方向，正好是你上次昏倒時躺著的地方。”
林昊沒有說話。他看向林淵，林淵正在全息屏前聽取參謀長的匯報，側臉被屏幕的冷光映得棱角分明。他確實沒有往這邊看一眼。但他的站位比平時偏了大約三步——剛好能從屏幕的反光里看到角落里的兩個兒子。
“第七哨站奪回來了。”林焱說，聲音比剛才更低了，“但蟲族留下的痕跡不太對勁。它們的撤退路線太整齊了，不像潰退。父親懷疑這是大規模入侵的前兆。如果真是這樣——”他頓了頓，看著林昊的眼睛，“到時候我也要上前線。你就是林家唯一留在赤星上的人。”
林昊等他說下去。
“父親讓我告訴你——”林焱停了一下，似乎在斟酌措辭，“讓你從明天開始，進指揮中心旁聽**會議。”
林昊愣了一下。
“他親口說的？”
“原話是，‘讓他多看看，總比在訓練場上把自己累死強’。”林焱聳了聳肩，“在父親嘴里，這已經算是很高的夸獎了。”
林昊垂下眼，手指在筆記本的封面上輕輕摩挲。封皮是人造革的，邊緣已經磨破了，露出里面灰白色的紙板。他花了不到兩個月的時間，從“在訓練場上把自己累死”變成了“讓他多看看”。進步有，但不夠。遠遠不夠。
他在意識中調出系統界面。幽藍色的光幕無聲浮現，懸浮在作戰大廳的冷白色燈光之上。光幕上，召喚點的數字比幾天前又漲了一截——這段時間的訓練積累了不少微量獎勵，加上系統激活時的初始贈送，余額已經脫離了零的窘境。但距離最低等的三流召喚，還差一段不小的距離。
光幕角落有一行新增的提示文字，字體很小，顏色也很淡，像是系統故意不想讓人注意到。但林昊注意到了。
“系統提示：檢測到宿主首次接觸高等級**指揮體系。智力屬性+1。當前智力：12。”
他看著那行字看了好幾秒，然后慢慢收回意識。
智力12。離一個合格指揮官的及格線還差得遠，但至少不是在原地踏步。他需要的不是天才的智商——他需要的是時間。時間讓他積累點數，時間讓他成長，時間讓他能在這個吃人的世界里多活幾年。
窗外，赤星的天色正在變暗。礦區的晚班爆破聲開始響起，悶悶地從地底深處傳來，一下一下的，像某種古老的鼓點。
林昊合上筆記本。明天開始旁聽**會議，這意味著他能接觸到更高級別的**情報，也能更快地積累系統點數。
這是一個好的開始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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