人教人，教不會。
事教人，一次就夠。
因為人是叫不醒的。
人只有痛醒。
我痛醒那天，沈硯辭已經不要我了。
第一章
生日宴那天，沈硯辭穿著一件洗到發白的襯衫，拎著一個透明蛋糕盒，站在酒店旋轉門外，被保安攔了下來。
我隔著一整面玻璃看見他。
十二月的風很硬，吹得他額前的碎發亂晃，他的手指凍得發紅，蛋糕盒上的絲帶被吹到一邊，露出里面歪歪扭扭的奶油字。
知禾，生日快樂。
我第一反應不是感動，是慌。
我怕他被人看見。
怕同事問他是誰。
怕我媽坐在主桌上皺眉，問我是不是還沒和那個窮小子斷干凈。
更怕程聿白看見他。
程聿白是我媽合作方的兒子，今天被安排坐在我旁邊，我媽從進門開始就在暗示我，說他家世好，人也穩，最重要的是，和我們家門當戶對。
我端著酒杯，站在燈光最亮的地方，身上是借來的高定禮服，脖子上戴著我媽塞給我的鉆石項鏈，腳下的地毯厚得能吞掉所有狼狽。
沈硯辭站在門外，像一滴落在白紙上的泥水。
我捏緊酒杯，心里竄起一股說不清的煩躁。
他怎么又這樣，為什么非要在今天來。
我明明告訴過他，今晚不用來。
他卻還是來了。
手機震了一下。
沈硯辭給我發消息。
「我到門口了，保安不讓我進，你方便下來一下嗎？蛋糕我自己做的，可能不太好看，但味道應該還行。」
我盯著那行字，胸口堵得厲害。
他總是這樣。
把一顆心捧到我面前，熱的，燙的，毫無防備的，然后讓我沒地方放。
程聿白走到我身邊，順著我的視線看出去，語氣淡淡的。
「那位是你朋友？」
我幾乎是下意識地否認。
「不是。」
話出口的一瞬間，我看見玻璃外的沈硯辭抬起頭。
他大概沒有聽見，可他看見我了。
他眼睛亮了一下，隔著玻璃沖我笑，還舉了舉手里的蛋糕。
那笑容很輕，很傻，像一只終于找到家的狗。
我卻突然覺得難堪。
程聿白還在看著我。
我媽也往這邊走了過來。
我心跳越來越快，踩著高跟鞋走向門口，每一步都像踩在火上。
保安替我開門，冷風撲到臉上，沈硯辭立刻把蛋糕往懷里護了護，聲音很低。
「知禾，生日快樂。」
他說完，從口袋里摸出一個小盒子，盒子不是品牌的，邊角還有手工折痕。
「我還做了一個戒指，不是求婚，就是想給你個生日禮物，你不是說喜歡銀飾嗎？」
我沒有接。
我看著他的襯衫袖口，看著他手背上細小的劃傷，看著他凍紅的耳尖，心里那股慌亂一下變成了惱火。
「我不是說了今晚不用來嗎？」
沈硯辭愣了一下，手還停在半空。
「我下班早，就想著給你送一下，不進去也行，我把東西給你就走。」
「你知道這里是什么場合嗎？」
他嘴唇動了動，眼底的光往下沉。
「我知道，所以我沒進去。」
「你沒進去也已經夠顯眼了。」
我說得很快，因為怕自己停下來就會后悔。
「沈硯辭，你能不能有點邊界感？我說不用來，就是不用來。你每次都這樣，打著為我好的名義，把我逼到很尷尬的位置。」
他的手慢慢放下去。
蛋糕盒被風吹得晃了一下，他趕緊扶住，像扶住什么更易碎的東西。
「對不起，我沒想讓你尷尬。」
我聽見身后有人在笑。
也許不是笑他，也許只是宴會廳里有人碰杯，可那一刻我像被**了，所有的自尊都豎起尖刺。
我壓低聲音。
「你走后門吧，別站在正門。」
沈硯辭看著我。
他臉上的血色一點點褪下去。
「許知禾，你讓我走后門？」
我被他問得惱羞成怒。
「不然呢？你要我當著所有人的面介紹你嗎？介紹你是我那個連一套像樣西裝都沒有的男朋友？」
這句話一出，風都停了。
沈硯辭的眼睛紅了一圈，卻沒有吵。
他只是看著我，像不認識我了。
我心里突然發空，嘴上卻還在硬。
「你先回去，別鬧了。」
他把小盒子塞回口袋，提著蛋糕，點了點頭。
「好。」
他轉身走**階。
我看見他的肩膀很薄，被風吹得晃了一