出嫁那天，連我繼弟蘇硯都看不下去。
他蹲在花轎邊，壓低聲音。
“姐，你嫁過去別太兇。”
我隔著簾子問：“你怕我欺負那孩子？”
蘇硯抹了把鼻子。
“我怕你發現他太乖，回來欺負我。”
我罵他沒出息。
現在我想把他叫來，給他磕一個。
他說中了。
顧明淵的新房里，紅燭燒得很旺。
他站在門邊，連外袍都沒脫。
“子瑾明早會來給你請安。你不必準備訓話。”
我不死心。
“見面禮總要給吧？”
“給尋常的就好。他不缺東西。”
“那我若想親自照看他的飲食？”
“府里有老嬤嬤。”
“衣裳？”
“有針線房。”
“課業？”
“有先生。”
我看著他。
“顧大人，你娶我回來做什么？”
顧明淵停了一下。
紅燭的光落在他側臉上，像給冰塊鍍了一層金邊。
“子瑾需要一位名義上的母親。”
好。
名義上。
擺設。
花瓶。
還是不能砸人的那種。
我笑了笑。
“明白了。”
顧明淵似乎松了一口氣。
“你早些歇息。”
他走得很快。
門合上后，喜房里只剩我和一屋子紅。
我的陪嫁丫鬟青蘿從屏風后探頭。
“姑娘，姑爺這是什么意思？”
我從袖袋里掏出《后媽手札》，翻到第一頁。
“意思是，我十五年白練了。”
青蘿湊過來看。
“姑娘，要不咱們改行做賢妻良母？”
我盯著冊子上密密麻麻的批注。
每一頁都是我的青春。
每一行都是我的心血。
“賢妻可以裝。”
我把冊子拍在桌上。
“良母絕不可能。”
青蘿：“那小公子真那么乖，您也下手？”
我看她一眼。
“你把我當什么人了？”
青蘿松口氣。
我說：“乖的不能打壓，可以捧殺。”
青蘿又把氣吸回去了。
屋外傳來輕輕的腳步聲。
我立刻把冊子塞回袖中，端起茶盞，擺出端莊繼母的架勢。
門外小廝低聲道：“夫人，小公子在廊下。”
我挑眉。
“這個時辰？”
門被推開一條縫。
一個穿月白小袍的孩子站在門口，八九歲的年紀，臉生得白凈，手里捧著一個木匣。
他規規矩矩行禮。
“母親。”
這一聲母親，把我一肚子陰招堵在喉嚨口。
聲音太軟。
不行。
我得穩住。
“進來。”
顧子瑾走進來，把木匣舉到我面前。
“父親說母親今日勞累，明早再請安。可子瑾想先來見一見母親。”
我打開木匣。
里面是一塊玉佩，不算貴重，打磨得很細。
“這是我親手磨的，送給母親。”
青蘿在旁邊捂住嘴。
我沒動。
顧子瑾抬頭看我。
“母親不喜歡嗎？”
我想說不喜歡。
惡毒后娘第一課，不能讓繼子太順心。
他眼巴巴看著我，眼神干凈得像剛洗過的白瓷碗。
我把玉佩拿起來。
“尚可。”
顧子瑾眼睛亮了。
“母親喜歡就好。”
我咬了咬牙。
“誰說我喜歡？”
他立刻把亮光收回去，乖乖站好。
“是子瑾會錯意了。”
我：“……”
這孩子怎么連失落都這么有禮貌。
我把玉佩放進袖袋。
“東西留下，你回去。”
顧子瑾又行禮。
“母親早些歇息。”
他退到門口，忽然停住。
“母親，父親性子冷，但他不是不在意您。”
我抬眼。
“哦？”
顧子瑾認真道：“父親今日在前廳喝了三杯酒，往常他一杯都不喝。管家說，他是緊張。”
我差點笑出聲。
當朝首輔，娶個擺設還緊張？
顧子瑾說完，像怕自己多嘴，又補了一禮。
“子瑾告退。”
門合上。
青蘿在我旁邊小聲說：“姑娘，這小公子也太乖了。”
我把玉佩掏出來，在燈下看了看。
玉佩邊緣有細細的磨痕。
小孩子的手磨這個，少不得起泡。
我把它丟進**。
“乖有什么用？太乖的孩子最容易被欺負。”
青蘿不懂。
我翻開《后媽手札》，在最后一頁空白處寫了一行。
顧子瑾，暫定為甲等乖寶。
觀察三日。
若真無可救藥。
換戰場。
我剛落筆，外頭有人急急敲門。
“夫人，老夫人請您過去。”
青蘿臉色變了。
“這么晚？”
我合上冊子。
“看來后宅也沒那么清