這就是你小姨？"
"對，我小姨。以前在被服廠做車工的，手腳勤快，讓她來幫幫忙。"
趙**上下打量了我一圈。
"多大年紀了？"
"四十七。"我自己答。
"看著老相。"趙**轉向周倩倩，"讓她住一樓保姆間吧，正好阿秀上個月回老家了，缺個做飯打掃的。"
保姆間。
我點了點頭。
"行。"
周倩倩拉著趙**上了樓，兩個人的笑聲從二樓傳下來。
帶我進門那個穿制服的女人走過來。
"跟我來吧。"
她叫小孟，是趙家的管家助理。
保姆間在一樓最里面，挨著廚房，七八平米，一張單人床，一個鐵皮柜子。
"被子在柜子里，自己鋪。"
"謝謝。"
小孟站在門口沒走。
"你會做什么菜？"
"家常菜都行。"
"趙**不吃辣，不吃蔥，魚要清蒸不要紅燒。"
"記住了。"
她點了點頭，走了。
我坐在床邊，把布袋子放在枕頭旁邊。
袋子里面，針線工具下面壓著一卷金色的絲線。
那是我正在繡的一幅作品，"鳳穿牡丹"。
京城劉記綢緞莊的東家，三個月前下的定金，八十萬。
繡了一半，還差兩個月的工期。
沒關系。
晚上做完家務，關了燈，一樣可以繡。
在這個家里住著，比我想象中更有意思。
趙家的早飯時間是七點半。
我五點半起來，先把一樓的地拖了，再進廚房準備早餐。
趙**吃得精細：白粥配四樣小菜，雞蛋要溏心，牛奶要溫到五十度。
我第一天做的時候，把雞蛋煮老了十秒。
趙**拿勺子敲了一下蛋殼，里面已經凝固了。
"不是跟你說了要溏心嗎？"
"對不起，我重新做。"
"算了。"她把雞蛋推到一邊，"鄉下來的就是粗手粗腳。"
我把那顆雞蛋端走了。
在廚房里，我把雞蛋剝了自己吃了。
不浪費。
趙家的兒子趙子軒我第二天才見到。
他從樓上下來的時候穿著一件白襯衫，頭發梳得很整齊，長相還算周正。
"媽，今天有個應酬，晚上不回來吃。"
"又應酬？你少喝點酒。"
"知道了。"
他路過我的時候看了一眼。
"新來的阿姨？"
"對，倩倩的小姨。"趙**說。
趙子軒"哦"了一聲，沒再多看，拿著車鑰匙出門了。
我在廚房里洗碗，聽見趙**在客廳打電話。
"倩倩那個小姨，一看就是窮地方來的，做事還湊合，就是粗糙了點。"
"不過有個免費幫忙的也好，省得再請人了。"
"是倩倩孝順，知道咱家忙，把自己親戚派來幫忙。"
我把碗摞好，擦干手。
免費保姆。
這就是我在這個家里的定位。
周倩倩不住在趙家，但每天下午都會來。
來了之后直奔二樓趙**的房間，兩個人一起喝下午茶、翻雜志、聊品牌。
從來不下樓跟我說一句話。
第三天下午，她帶著我姐來了。
周錦華穿了一身新衣服，頭發剛燙過，手上提著兩盒包裝精美的點心。
"趙**，第一次來，一點心意。"
"太客氣了。"
三個女人坐在二樓客廳里笑。
我在樓下給她們泡茶端上去。
周錦華看到我的時候，眼皮都沒抬一下。
"茶放這兒就行了，下去吧。"
我放下茶盤，轉身要走。
趙**叫住我。
"等一下。"
我站住。
"你那件衣服明天換一件，家里來客人的時候穿得體面點。"
"我只帶了兩件衣服。"
趙**看向周錦華。
周錦華尷尬地笑了一下。
"我妹妹日子過得簡單，不講究穿。"
"那你帶她去買一件。"
"好好好，明天我帶她去。"
我下了樓。
買衣服的事沒有然后了。
周錦華離開趙家之后給我發了一條消息：自己去地攤買件像樣的，別讓我在趙**面前丟臉。
我沒回。
第二天我還是穿的那件灰色棉布衫。
住進趙家第五天，周倩倩開始嫌棄我做的飯了。
"小姨，這個湯什么味道？跟刷鍋水似的。"
"排骨蓮藕湯。"
"趙阿姨都沒說什么，你拿這個對付誰呢？"
趙**坐在餐桌主位上，沒替我說話，也沒說湯不好喝。
她只是看了周倩倩一眼。
那個眼神里有一種微妙的審視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