門口，周浩又叫住我。
“林秋。”
我停下。
“把臉上的墨水擦干凈。盛遠不是菜市場。”
我從口袋里摸出紙巾，擦了一下，紙巾黑了一塊。
“周總放心。”我說，“菜市場的人，最講信用。”
我沒有回頭。
身后宋晴壓低聲音，可會議室太靜，我聽得清清楚楚。
“這種人早該清掉了。天天吃路邊攤，跟菜販子稱兄道弟，丟集團的臉。”
周浩說：“明天開始，讓她把位置騰出來。”
我推開門。
門外保潔阿姨老秦正攥著拖把，盯著我臉上的墨水。她想說話，又看了看會議室里那群人，最后只把拖把往旁邊挪開。
“林主管，臉疼不？”
“不疼。”
老秦罵了一句：“那本子又沒吃他家米，砸什么人。”
我笑了笑，抱著賬本往電梯走。
電梯門合上前，我看見周浩站在會議室玻璃后，宋晴正把新的電子表格投到大屏上。
他指著屏幕，像在宣布一場勝仗。
我低頭看懷里的紅皮賬本。
封皮裂了一道口子。
里面夾著一張舊紙條，露出半截。
上面只有四個字。
欠秋姐情。
我把紙條塞回去，按下一樓。
電梯往下沉，手機響了一聲。
是菜場王老二發來的消息。
“秋姐，盛遠新來的那小白臉，剛讓人打聽我家供貨價。你還管不管？”
我看了兩秒，回了三個字。
“先等等。”
后勤辦公室在地下一層，冬天陰，夏天悶，墻角常年有一股潮味。
我剛推門進去，辦公室里六個人同時抬頭。
小趙第一個站起來：“秋姐，會議開完了？他們沒為難你吧？”
“沒有。”我把賬本放到桌上，“下班前交接。”
倉庫老劉正在喝茶，茶葉沫子沾在杯口。他把杯蓋一扣：“交什么接？這幫坐辦公室的知道食堂大米從哪條巷子進來嗎？”
宋晴踩著高跟鞋進門，身后跟著兩個新來的助理。
她捂了一下鼻子：“這屋子也該整改。怪不得后勤效率低，空氣都不現代。”
小趙忍不住：“宋經理，我們這屋子挨著垃圾房，申請換地方申請三年了，你簽過一個字嗎？”
宋晴看都不看他：“你叫什么？”
小趙噎住。
我開口：“他叫趙成，負責夜班維修。上個月三號凌晨兩點，十八樓水管爆了，是他爬進去修的。”
宋晴翻了個白眼：“我問你了嗎？”
她把一張表拍到我桌上。
“周總說了，按這個填。供應商名稱、統一***、固定報價、合作年限。下午六點前發我。”
我拿起表看了看。
“這張表不夠。”
宋晴笑：“你看得懂嗎，就說不夠？”
“蔬菜分三家，晴天一家，雨天一家，暴雨封路還有一家備用。肉鋪兩家互相不對付，不能寫在同一頁。車隊修車師傅有脾氣，下午兩點到四點不接電話。食堂米商的兒子高考那三天不能催款。你這表上沒有地方寫。”
兩個助理對視一眼，一個人低頭在本子上寫。
宋晴一把抽走我的紅皮賬本。
“你還真把人情世故當本事了？”
她翻到中間一頁，念出來：“老馬，欠兩桶油，先記，女兒住院。林秋，你是后勤主管，不是慈善堂堂主。”
老劉站起來：“那兩桶油后來補了，老馬少收了咱們三個月修車費。”
“誰證明？”宋晴問。
老劉拿起茶杯的手停住。
宋晴把賬本扔回桌上：“以后不需要你們這種灰色操作。周總請了專業團隊，所有采購走新系統，所有供應商重新篩選。”
小趙急了：“重新篩？食堂明天三千多份飯誰送菜？”
“能送菜的人多了。”宋晴說，“別把自己看得太重要。”
我把藍皮賬本推過去。
“那就從今天開始交接。宋經理，你讓新系統明早接菜。”
宋晴盯著我：“你這是什么意思？”
“字面意思。周總讓我騰位置，我騰。”
辦公室安靜下來。
小趙張嘴：“秋姐，你別。”
老劉站起來：“小林，你走了這攤子誰接？”
宋晴沒想到我答得這么快，她把包鏈子往肩上提了提。
“你拿辭職嚇誰？集團離了誰都轉。”
我打開電腦，調出離職申請。
“不是嚇你。流程我現在走。”
宋晴臉上的笑有點掛不住：“你別后悔。你這個年紀