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把那張打印好的租金明細表放在桌上，對面的蘇淼淼眼睛瞬間就紅了。
宋洋皺著眉把那張紙推回來。
“年年，你這是什么意思？”
我指了指上面的數(shù)字。
“意思就是，你女朋友看中的那間主臥，帶獨立衛(wèi)浴和陽臺的，市場價月租四千八。我給你們抹個零，四千五。”
蘇淼淼的眼淚啪嗒啪嗒往下掉，聲音軟得像塊化掉的棉花糖。
“可是你之前說，我們是朋友，可以便宜點的。”
宋洋是我二十多年的發(fā)小，從小住一個大院，關(guān)系鐵得能穿一條褲子。**張姨前兩天特意打電話來，說宋洋交了個女朋友叫蘇淼淼，家境不好但人特別自強，剛畢業(yè)找工作不容易，拜托我這個包租婆給照顧照顧，租便宜點。
我答應(yīng)了。
但我沒想到，這個便宜點，是想要免費。
蘇淼淼坐在宋洋身邊，穿著洗得發(fā)白的牛仔褲和起球的毛衣，瘦瘦小小的，看起來格外惹人憐惜。她絞著手指，聲音越來越低。
“我知道，姜年姐你是做包租生意的，可能覺得我們這點錢不算什么。但我從小就知道，靠自己掙的錢花著才踏實。我不想讓宋洋替我出，也不想讓你覺得我在占便宜。”
她頓了頓，抬起淚眼。
“姜年姐，你能不能……再便宜一點？八百，行嗎？就當(dāng)是幫幫我。我找到工作第一個月的工資，全部給你。”
宋洋的臉沉了下來。
“年年，八百塊確實太少了。但淼淼她剛畢業(yè)，真的沒什么錢。”
我看著這兩個人，一個唱紅臉一個唱白臉，配合得可真默契。
我拿起那張租金表，慢條斯理地說。
“淼淼，我理解你。窮，但要有骨氣，不能讓人看不起。”
她連忙點頭，眼淚掉得更兇了。
“對，我就是這個意思。我蘇淼淼再窮，也不會白拿別人的東西。”
“很好。”我把表收回來，“既然你這么有骨氣，那四千五的市場價，你按月付清就行。押金兩個月，季付。合同我明天讓助理送過來。”
蘇淼淼的眼淚卡在眼眶里，不上不下。
宋洋猛地站起來。
“姜年！你過分了！四千五？你怎么不去搶？”
我抬眼看他。
“宋洋，我這十棟樓，一千多間房，每一間都是這個價。不信你打開手機，搜一下這片區(qū)域的租房信息。我給你抹了零，還免了中介費，這叫搶？”
“可淼淼她不是別人！”
“所以呢？”我站起來，拎起包，“所以我就該自掏腰包補貼你們談戀愛？宋洋，你腦子被門夾了？”
“你！”宋洋氣得臉通紅，“我們從小一起長大，你現(xiàn)在跟我算這么清楚？”
“正因為從小一起長大，我才不能讓你犯傻。”我看向蘇淼淼，她正用那種委屈又倔強的眼神看著我，好像我是什么惡毒的巫婆。
我笑了。
“淼淼，你不是說不要別人施舍嗎？四千五，憑自己本事掙，這才是真正的獨立女性。我看好你。”
說完我轉(zhuǎn)身就走，身后是宋洋壓低聲音的哄勸，和蘇淼淼壓抑的哭聲。
我沒回頭。
這出戲，才剛剛開始。
2
第二天，宋洋打電話來道歉。
“年年，淼淼昨晚哭了一宿。她真的很敏感，從小就怕被人看不起。你別跟她一般見識。”
我正在書房核對這個月的租金流水，隨口應(yīng)了一聲。
“嗯。”
“那房子的事……”
“按合同辦。”我打斷他，“四千五，季付。愿意就搬，不愿意就換別的房源。我手上空的房子不少，但都是這個價。”
電話那頭沉默了幾秒。
“年年，你變了。”
“人總得長大。”我掛了電話，繼續(xù)算賬。
手機屏幕亮了一下，是銀行發(fā)來的短信。這個月的租金到賬總額，夠在市中心再買個小戶型了。
三天后，宋洋和蘇淼淼還是搬來了。
他們選了那間主臥。搬家那天，宋洋一個人扛著大包小包，蘇淼淼跟在后面，手里只拎著一個帆布袋，臉色有些蒼白。
我在公共區(qū)域的沙發(fā)上坐著喝茶，看著他們進進出出。
蘇淼淼路過我面前時停了一下。
“姜年姐。”
我點點頭。
她咬了咬嘴唇，聲音輕得像羽毛。
“謝謝你愿意租給我。你放心，我一定會盡快找到工作，不會拖欠房租的。”
我放下茶杯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