回到出租屋。十二平米。一張床，一張書桌，一個衣柜，墻角漏水的痕跡蔓延成一朵臟黃的花。
我坐在床邊，打開手機。
通話記錄里那個號碼還在。時長：2分57秒。來電顯示是"未知號碼"。
我撥了回去。
"您撥打的號碼是空號。"
試了三遍。都是空號。
我把手機放下。
閉上眼。
那三分鐘里的每個字在腦海里滾了一遍。
003***。88***。沈渡。姚班。
然后我拿起手機，點進顧晟然的微信。
手指懸在對話框上方。
他最后一條消息是三天前發的："晚安寶貝，早點睡。"
三天前我收到這條消息的時候，心跳加速了整兩分鐘。現在回看，它比垃圾短信還廉價。
但——
我的手指往下劃了劃。翻到上個月他生日那天的聊天記錄。我給他轉了三百塊紅包，他說"謝謝寶貝你最好了"，配了個親的表情。
那天晚上我開心了一整夜。
手指移向"刪除好友"按鈕。
停了三秒。
不是猶豫。是在跟過去的自己做最后一次確認——
爛尾樓里那個五十歲的我。等死的我。被他抽干了骨血的我。
那就是不改變的結局。
值得猶豫嗎？
不值得。
刪除好友。確認。
屏幕彈出提示："已刪除。"
我把手機扣在床上，面朝天花板躺了很久。
然后翻身下床，拉開抽屜最底層。
一本存折。
奶奶去年走的。最后留給我的東西就是這本存折。余額：23,871元。
她攢了一輩子。
我攥著那本存折，深吸一口氣。
"奶奶。"我對著空氣說，"我要用你的錢去賭一把。"
"賭贏了，我翻天。賭輸了——"
我沒把后半句說出來。

第二天。
我翹了早自習，坐在學校后面的網吧里。
開戶。
未成年人不能炒股。但我奶奶生前幫我辦過一張她名下的***，附帶證券賬戶。當時是為了"存壓歲錢"用的，但什么都能買。
手續辦完。23,871元轉入證券賬戶。
我輸入那串刻在骨頭里的代碼：003***。
股價：4.70元。
我深呼吸了一下。
全倉買入。
成交。5,000股。
成交金額：23,500元。
手續費吃掉了一小部分，賬戶里還剩三百多塊的零頭。
買完之后我盯著那個數字看了整十分鐘。
五千股。
這是奶奶一輩子的積蓄。
如果那通電話是幻覺——如果我真的瘋了——
這筆錢就沒了。
手機震動了一下。
是顧晟然換了個小號發來的消息："姜念你刪我是什么意思？你又發什么瘋？"
接著是第二條："你別后悔。"
第三條："回來。"
我盯著這三條消息。
第三條只有兩個字。"回來。"
多簡短。多有力。像他每次吵完架之后發的那種消息——沒有道歉，但語氣足夠篤定，篤定我一定會回去。
因為以前的我確實每次都回去了。
手指懸在"回復"鍵上方。
一秒。兩秒。三秒。
然后我把那個小號也拉黑了。
關掉微信。打開證券APP。
003***。4.70。
跌了還是漲了？沒有。橫盤。
行。那就等。
等它證明那通電話是真的。
下午回到教室，所有人都知道了。
我不知道是顧晟然說的還是林念笙說的——可能兩個人都說了——反正全班都知道"姜念給顧晟然當了兩年備胎然后被甩了"。
走進教室的時候，前排有人竊笑。有人故意把手機音量放大，播著一首《體面》。
座位上放著一張紙條，不知道誰塞的：
"姜念，做人別太黏好嗎？看著惡心。"
我把紙條揉了扔進垃圾桶，坐下來。
后排傳來輕微的翻書頁聲。我余光瞥到沈渡抬了一下頭，看了我一眼，然后又低下去了。
趙老師走進教室，掃了一眼全班。
"安靜。姜念，你的月考成績——年級三百八十七名。全班倒數第三。再這樣下去你連專科都考不上。"
有人笑出了聲。
趙老師沒管。他翻了翻手里的卷子，頭都沒抬就又補了一句："你啊，把心思多放點在學習上，比什么都強。"
我沒說話。
打開手機。003***。4.68。
跌了兩分錢。
第3