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主任，這批配件公差不對。”
我拿著卡尺站在辦公桌前。
數據偏差超標，這批貨不能下線。
王歡歡頭也不抬，只顧著剝桌上的砂糖橘。
王歡歡坐在轉椅扶手上晃著腿，把一瓣橘子塞進他嘴里：
“林悅姐，你是不是看錯了？這批貨是峰哥親自盯的，哪來的問題？”
我無視她，把質檢報告扔在桌面上。
“不良率百分之十五。發給客戶的話，車間全員扣獎金。”
王歡歡咽下橘子，抽紙巾擦手，拿起報告掃過一眼，隨手塞進抽屜。
“行了，我知道了。這批貨先擱這，不用你管。”
“明天交期怎么辦？”我問。
王歡歡臉拉了下來：“我說了我處理，聽不懂人話？當個質檢員管好你分內的事就行。”
他連連揮手趕人。
為了這批貨，我熬了三個通宵復檢，生怕出紕漏連累他。
現在這份辛苦只落得一句多管閑事。左耳深處陣陣作痛。
他跟王歡歡**調得歡暢，我也懶得多費口舌，轉身往外走。
快走到車間門口時，休息區傳來笑聲。
“聽說了嗎？林悅為了攀上大熊，連工裝都讓人家幫她洗。”
“大熊也是不挑，連個殘疾人都肯接盤。”
說話的是質檢組的張姐和劉姐。
平時沒少拿我的零食，這會兒造謠倒來勁。
大熊開著叉車經過，一腳踩下剎車，紅著臉沖那幾人喊：
“胡說八道什么！衣服是我自己要洗的，關林悅姐什么事！”
這種辯解毫無作用，周圍人反倒笑得更歡了。
我走過去出聲發問：“誰告訴你們的？”
那兩人縮起脖子，支吾半天沒蹦出一個字。
“是峰哥說的。”王歡歡端著奶茶走過來，“峰哥說你跟大熊對上眼了，叫大伙兒多幫你們制造機會呢。”
王歡歡居然為了甩脫我開始潑臟水。
我轉身折返，直奔辦公室。
剛推開門，王歡歡看我進去，順手倒了杯水遞來，問我是不是頭暈。
以前他這么干我會當成關心，現在只覺得胃里翻騰。
我沒接水杯，視線落在辦公桌上。
桌面上攤著廠里工傷慰問金的申報表，原本寫著我名字的那一欄被涂改液蓋住，上面新填了王歡歡。
“你在干什么？”我指著那張紙。
王歡歡扔下筆，隨手拿個文件夾蓋住表，扯起嗓子喊：“進門不懂敲門？”
我大步走過去把文件夾掀開：“這是我的補助金。”
為了這份工傷認定，我跑了三個月醫院和人事。這是我拿半邊聽力換來的補償。
王歡歡奪過表，塞進抽屜鎖上：
“歡歡家里出了點事，正急用錢。你馬上要跟大熊搭伙過日子了，大熊家有房子底子厚，你差這點補助？”
搶錢搶出這種借口。
我住院的時候，他發誓說這筆補助全權交給他去辦，絕對不讓我吃虧。
現在他直接把表改了名拿去討好王歡歡。
“這是我的錢！”
我上前去拽抽屜把手。
王歡歡伸手把我甩開。
我腳底下拌蒜，后背磕在鐵皮柜上，震得后脊梁發麻。
“林悅，你別給臉不要臉。”王歡歡指著我，“這筆慰問金走的是車間推薦，我簽誰，錢就給誰。再鬧騰明天你就別來上班了。”
看著眼前這個人，真讓人犯惡心。
“王歡歡，你真**。”我盯著他。
王歡歡撇嘴回懟：“隨你怎么罵。這筆錢就是歡歡的。”
我撐著鐵皮柜站直。左耳又開始耳鳴，刺痛感在頭皮蔓延。
我轉身開門走出去。
在走廊的拐角，我拿出手機，按下了錄音鍵，將他剛才那句“我做主給誰就給誰”的威脅清晰地錄了下來。
“林悅，你最好識相點，別逼我把事做絕。”王歡歡的聲音從門縫里追出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