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4章 4
我跪在公司門口的時候,下著小雨。
來來往往的人都看我,有同情的,有幸災樂禍的,有拍照發朋友圈的。
我的膝蓋跪在冰冷的大理石地面上,濕透的褲子貼在皮膚上,冷得刺骨。
可是膝蓋的痛,比不上心里的痛。
程夢雪從玻璃門里面走出來,撐著一把黑傘,身后跟著丁致。
她看到我跪在那里,只是一眼,就飛快的挪開了視線,好像多看我一眼,都會臟了她的眼睛。
雨越下越大。
時間好不容易熬到了九點。
我撐著墻站起來,膝蓋已經麻木了,小腿又腫又紫。
我一步一步地挪回家。
三公里的路,我走了一個半小時。
我癱坐在地上,渾身濕透了。
程夢雪的電話一個接著一個。
我始終沒接,她一直打。
第三個,**個,第五個....
她能對我說什么呢?
我不想聽,不敢聽。
我把手機調成靜音,扔在一邊。
過了十幾分鐘,手機震了一下。
是一條短信。
程夢雪發來的:二十萬,我明天會找人送過去。我們兩清了。
兩清了?
我盯著屏幕上這三個字,想哭卻哭不出來。
憑什么兩清?
可是我沒有力氣質問了。
真的沒有力氣了。
第二天早上,有人敲門。
我以為是程夢雪送來的二十萬。
打開門,是丁致。
他穿著一件米白色的風衣,手里提著一個精致的皮箱,笑吟吟地看著我。
“銘軒,早呀。”
我警惕地看著她:“你來干什么?”
他自顧自地走進來,環顧了一下我這間破舊的出租屋,嘖嘖了兩聲:
“住這種地方啊,真是可憐。”
“你到底要干什么?”
他轉過身,把手里的皮箱放在桌上,打開。
里面是一沓一沓的現金。
“這是夢雪讓我轉交給你的二十萬。”
她笑著說,“不過呢,我告訴她,這筆錢你已經收到了。”
我愣住。
“然后我又告訴他,你已經把這筆錢拿去**輸光了。”
她笑得更開心了,“夢雪這個人啊,最恨賭徒了。她現在惡心死你了,哈哈哈。”
我終于明白過來。
“你——”
“我早就知道有你這號人了,”
她打斷我,漫不經心地把玩著自己新戒指,
“夢雪裝窮和你談戀愛的事,我一早就知道。你以為你藏得很好?其實我什么都知道。”
“我就是不想讓她再和你有聯系,所以才這樣的。怎么樣,這個計劃是不是很棒?”
我渾身發抖,拿出手機撥了程夢雪的號碼。
她接了。
“林銘軒。”
她的聲音冷得像冰窖里的石頭:
“我沒想到你是個賭徒。我這輩子最恨賭徒了。還好當初我隱瞞了自己的身份,不然早就被你這種**敗光家產了。”
“程夢雪,我沒有**!是——”
“別解釋了。”
她打斷我,
“錢你已經拿了,是你自己賭光了。我們之間再也沒有任何關系了。”
“以后不要給我打電話。”
嘟——嘟——嘟——
電話掛了。
我再打過去,已經打不通了。
她拉黑了我。
丁致笑著拍了拍手,朝門外喊了一聲:
“進來吧。”
幾個男人魚貫而入。
我瞪大了眼睛。
是***的那些人。
領頭的那個男人上下打量著我,又在我的家里四處翻找:
“既然還不了錢,那就只能用別的東西還了。”
我退到墻角,渾身發抖。
可這個出租屋近乎是家徒四壁。
他們沒有翻到想要的東西,直接朝我走了過來,拳頭如雨水般落下。
有幾個人固定著我,讓我無法反抗。
我拼命掙扎,尖叫。
就在這時,我的手機又響了。
丁致彎腰將我的手機撿起:
“哎呀,是夢雪打來的呢,可是你現在沒空接欸,怎么辦才好呢。”
她按下接聽鍵,把手機放在桌上,開了免提。
“夢雪,救我!”我試圖抓住這最后的救命稻草,拼命喊叫。
電話那頭。
程夢雪呼吸一滯。
“林銘軒,你不要無理取鬧了,你自己還不上錢,人家打你一頓都是輕的!我不會再管你了!”
電話被掛斷。
我的心也隨之徹底沉入了谷底。
我的眼淚已經流不出來了。
我不知道過了多久。
一個小時,兩個小時,還是一整天。
我只知道,最后他們都走了。
房間里一片狼藉。
我身上到處都是傷。
到處都是血。
我躺在冰冷的地板上,看著天花板上的裂縫。
那道裂縫從墻角一直延伸到燈座旁邊,像一條干涸的河流。
我忽然想起兩年前,我剛搬進這間出租屋的時候。
那天程夢雪來幫我搬家,她看了一眼天花板上的裂縫,說:“這房子真破,等我賺到錢了,給你買個大房子。”
我慢慢地爬起來,走到窗邊。
窗戶開著,外面的風吹進來,很涼快。
我往下看了一眼。
十八樓。
夠了。
我深吸一口氣,閉上了眼睛。
風在耳邊呼嘯。
然后,什么都沒有了。
程夢雪,這下,我們真的兩清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