零下十度的風刮在臉上，像帶刺的冰碴子一道一道地割。
我懷里的寶寶哭聲已經微弱了。
他才出生第九天。
保安張哥把我拉進保安亭的時候，我連襪子都沒穿。
腳趾凍得發青，失去了知覺。
張哥把唯一的電暖器拉到我腳邊，手忙腳亂地找毛毯。
我低頭看了看懷里的兒子。
嘴唇是紫的。
哭聲越來越小，像一只快沒電的鬧鐘，斷斷續續地響。
張哥蹲下來看了一眼孩子的臉色，整個**起來。
"嫂子，這孩子臉色不對，得趕緊暖起來！"
他把自己的棉大衣扒下來，裹在我腿上。
又從抽屜里翻出一個暖手寶，塞到孩子的襁褓里。
做完這些，他站在原地，攥著拳頭，整個人氣得直哆嗦。
"嫂子，十六樓那家人是要**啊！"
"大冷天把月子里的產婦和剛生的娃趕出來，這是人干的事？"
我沒說話。
張哥從褲兜里掏出手機，對著我的腳拍了一張照片。
青紫的腳趾，光著的腳踩在水泥地上，旁邊是電暖器微弱的紅光。
他又拍了一張孩子的臉。
發紫的嘴唇，緊閉的眼睛，襁褓外面裹著他的舊棉衣。
"我發業主群！讓大伙看看這家人有多缺德！"
他噼里啪啦打了一段話，連著照片甩進了小區業主大群。
16-1602的林浩一家，大冬天把坐月子的老婆和剛出生9天的嬰兒鎖在門外！孩子嘴唇都紫了！產婦連襪子都沒有！這是人能干出來的事嗎？！
我靠在椅背上，緩了好一會兒，才從口袋里摸出手機。
屏幕亮的那一瞬間，我下意識點開了臥室的監控。
畫面彈出來的時候，我的手停住了。
大嫂趙梅正躺在我的月子床上。
我的床。
產褥墊還鋪著的那張床。
她靠著我的哺乳枕，翹著二郎腿，手里捧著一盒車厘子，一顆一顆往嘴里送。
旁邊她六歲的兒子在床上蹦。
一下，兩下，三下。
還搭了個帳篷，用的是我給寶寶準備的紗布毯。
婆婆王翠花端著一碗熱湯從畫面左邊走進來，遞給大嫂。
"多喝點，補補身子，你也辛苦了。"
辛苦？
她辛苦什么？
從老家來我家白吃白住第十一天，她辛苦什么？
婆婆在畫面里冷哼了一聲，扭頭跟大嫂說。
"凍她半宿就老實了，看她還敢不敢護食。"
護食。
我拒絕把寶寶的奶粉分給大嫂六歲的兒子喝，叫護食。
林浩在客廳沙發上，耳機塞著，盯著電腦屏幕。
他在打游戲。
角色死了，他煩躁地拍了一下桌子，然后扭頭沖婆婆喊。
"媽，別管她，慣的毛病。"
"明天我提拔副處，她還得回來求我。"
提拔副處。
他做了三年的美夢。
我把監控畫面關掉了。
手機屏幕里跳出來業主群的消息，99+。
刷了幾條，全是震驚和咒罵。
有人認出了16樓是林浩家，直接艾特他。
有人說要報警。
有人說這種**不配當***。
然后我看到了一個熟悉的頭像。
市建局王局長。
他連發了三條60秒語音。
我沒點開聽，但看到了下面有人復述內容。
王局暴怒了，說要徹查。
我把手機揣回兜里。
手指僵硬得幾乎握不住。
我翻出通訊錄，找到那個備注"哥"的號碼。
猶豫了三秒。
按下了撥出鍵。
一秒接通。
那頭安靜了半拍，然后是蘇崢的聲音。
"念念？"
我張了張嘴。
聲音出來的時候，是嘶啞的，像砂紙磨過喉管。
"哥……"
"我沒地方去了。"
那頭沉默了一秒。
然后是什么東西砸碎的聲音，玻璃杯落地那種脆響。
"開位置。"
他的聲音壓得很低。
"十分鐘。哥現在就來。"
我說不出話了。
鼻子發酸，但硬忍著沒讓眼淚掉下來。
"哥，寶寶嘴唇發紫了。"
那頭的呼吸驟然加重。
"念念你聽著。把孩子捂在懷里，別睡著。十分鐘。"
電話掛斷。
我低頭看了看懷里的兒子。
他終于不哭了。
安靜得讓我害怕。
我把他往懷里又緊了緊，用自己的體溫去焐他的臉。
眼前一陣陣發黑。
身體往旁邊歪過去。
張哥一把扶住了我。
"嫂子！嫂子你別睡！"
我沒睡。
只