雨夜抉擇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。，雨還在下，紅水漫過腳踝。郵差撐著傘，影子在墻上拉得很長。“想好了沒？”郵差問。，銹跡斑斑。“我進(jìn)去，你就告訴我姐在哪？對。盒子給你之后呢？”，傘沿轉(zhuǎn)了一下。：“行。明晚。”郵差說，“紅雨最猛的時候，暗房的門才會開。”，他轉(zhuǎn)身走進(jìn)雨里，紅傘一晃就沒了。，和那片不規(guī)則的碎片壓在一起，轉(zhuǎn)身往避難所走。，他腦子里亂糟糟的。趙醫(yī)生那張泡爛的筆記紙，上面寫的“怨念實(shí)體化”幾個字，像刻在腦子里一樣。，里面靜得嚇人。，圍成一圈坐著。中間空了一塊，地上鋪著塊臟布。，眼睛紅著：“又死一個。”
蘇野心里一沉：“誰？”
“趙醫(yī)生。”角落里一個年輕人小聲說，“就剛才，老家屬院那邊的人跑過來說的。說趙醫(yī)生死在自家沙發(fā)上，臉上……蓋著張老師女兒的遺照。”
蘇野手一抖。
反向?qū)?yīng)。先給張老師送信，拿回她女兒的遺照。然后死趙醫(yī)生，臉上蓋著那張遺照。
規(guī)律又應(yīng)驗(yàn)了。
“你滿意了？”老張站起來，聲音發(fā)抖，“送一封信，死一個人。蘇野，你到底在外面干了什么？！”
其他人也跟著站起來，十幾雙眼睛盯著他，像要把他吃了。
“我沒干什么。”蘇野說，“我就是送信。”
“送信？”一個中年女人尖叫起來，“送信能把人送死？！你當(dāng)我們傻啊！”
“對！你到底跟那個郵差說了什么？！”
“小王死了，劉嬸死了，現(xiàn)在趙醫(yī)生也死了！下一個是不是輪到我們了？！”
人群圍上來，把蘇野逼到墻邊。
蘇野后背抵著冰涼的混凝土墻，看著一張張恐懼又憤怒的臉。他知道，不說點(diǎn)什么，今晚過不去了。
“郵差說，這是反噬。”蘇野開口，聲音不大，但所有人都聽見了，“十年前照相館那件事，欠了債的人，現(xiàn)在債主來收了。”
“什么債？！”老張吼。
“陳默的債。”蘇野說，“陳記照相館老板，十年前被誣告，抱著底片跳河了。舉報(bào)他的那些人，或者他們的家人，現(xiàn)在都在還債。”
人群安靜了幾秒。
“那……那跟我們有什么關(guān)系？！”有人喊。
“我不知道。”蘇野說，“但郵差給了我一個機(jī)會。”
他從懷里掏出那把暗房鑰匙，舉起來。
銅鑰匙在應(yīng)急燈下泛著暗光。
“這是什么？”老張瞇著眼。
“陳默暗房的鑰匙。”蘇野說，“郵差說，里面有個盒子，裝著陳默死前最后放進(jìn)去的東西。我拿盒子給他，他告訴我姐的下落。”
“你姐……”劉嬸的丈夫喃喃道，“你姐也是……欠債的？”
蘇野沒說話。
“你不能去！”老張突然喊，“誰知道那暗房里有什么？！萬一又帶回來什么臟東西，我們?nèi)盟溃　?br>“對！不能去！”
“把鑰匙扔了！”
幾個人沖上來要搶鑰匙。
蘇野一把攥緊，后退一步：“不去？不去我姐的下落就沒了！不去，你們以為這事就完了？郵差說了，‘每張照片都沾著血’。血還沒流干呢！”
“那也不能讓你一個人冒險！”一個一直沒說話的年輕人突然開口，他叫小李，平時話不多，“蘇野哥，我跟你去。”
老張瞪他：“你瘋了？！”
“我沒瘋。”小李說，“這么等死，不如拼一把。蘇野哥說得對，血還沒流干，誰知道下一個是誰？”
人群**了。
一部分人縮在后面，喊著不能去。一部分人圍過來，看著蘇野手里的鑰匙。
“暗房里……有什么？”一個中年男人問。
“不知道。”蘇野說，“郵差說，有真相，也有危險。”
“真相……”小李喃喃道，“要是真能知道這紅雨是怎么回事……”
“知道又怎么樣？！”老張吼，“知道了就能停雨嗎？！就能讓死人復(fù)活嗎？！”
沒人能回答。
最后，蘇野收起鑰匙：“我自己去。出了事，我擔(dān)著。”
“你擔(dān)得起嗎？！”老張紅著眼，“已經(jīng)死了三個了！”
蘇野沒理他，走到自己鋪位躺下，閉上眼睛。
夜里，他睡不著。
鑰匙硌在胸口，冰涼。懷表里的姐姐照片，笑得那么干凈。
他想起小時候，姐姐牽著他的手過馬路。想起她總把好吃的留給他，說自己不愛吃。
如果姐姐真的欠了債……
蘇野不敢往下想。
半夜，雨聲突然大了。
嘩啦啦的，像有人在砸門。
蘇野坐起來，發(fā)現(xiàn)小李也沒睡，正看著他。
“蘇野哥。”小李小聲說，“我跟你去。多個人，多個照應(yīng)。”
蘇野看了他幾秒，點(diǎn)頭。
兩人等到后半夜，避難所里的人都睡熟了，才悄悄爬起來，溜出鐵門。
外面紅雨正猛，砸在地上噼里啪啦響。
蘇野握緊鑰匙，小李跟在他身后，兩人踩著水往中山南路跑。
十字路口的水更深了，沒到大腿。
陳記照相館立在雨里，周圍一圈干燥的地面像有個透明的罩子。
蘇野走到樓側(cè)面，那里有個小門，門上是生銹的鎖。
就是暗房的門。
他掏出鑰匙，**鎖孔。
咔噠一聲，鎖開了。
門吱呀一聲打開一條縫，里面黑乎乎的，有股霉味和化學(xué)藥水的混合味兒。
“我先進(jìn)。”蘇野說。
他推門進(jìn)去，小李跟在后面。
里面很窄，是個長方形的房間。墻上貼滿了東西，密密麻麻的。
蘇野打開手電筒，光柱掃過去。
墻上貼的，全是底片。
一張一張，用圖釘釘在墻上，像某種詭異的展覽。底片上是模糊的人影，看不清臉，但能看出是在照相館里拍的，各種姿勢，各種表情。
房間中央有個木頭桌子，桌子上放著個鐵皮盒子。
盒子不大，三十厘米見方，銹跡斑斑。盒蓋上掛著一把鎖。
蘇野走過去，盯著盒子。
這就是“陳默的盒子”。
他伸手去碰盒蓋，冰涼的觸感讓他縮了一下。
“打開嗎？”小李小聲問。
蘇野點(diǎn)頭，掏出鑰匙——郵差給他的那把，**盒蓋上的鎖孔。
扭不動。
“不是這把鎖。”蘇野皺眉。
他蹲下來，仔細(xì)看盒子。盒蓋邊緣有個小縫，他試著撬了一下，沒動靜。
“要不……砸開？”小李說。
“不行。”蘇野搖頭，“郵差要的是完整的盒子。”
他站起來，環(huán)顧四周。墻上那些底片，在昏暗的光線下，好像……在動。
不是真的動，是底片上的影像，在輕微地流動，就像之前在照相館看到的那些照片一樣。
蘇野走近一面墻，盯著其中一張底片。
底片上是個小男孩，站在照相館門口，笑得很開心。
突然，底片上的影像清晰起來——小男孩轉(zhuǎn)過頭，對著鏡頭揮手，嘴里喊著什么。
蘇野聽不見聲音，但能看清口型。
他在喊：“爸爸！”
蘇野心里一緊。
這是……陳舟？
他湊得更近，想看清底片上的細(xì)節(jié)。
就在這時，門外突然傳來聲音。
低低的吼聲，濕漉漉的拖行聲。
雨尸。
而且不止一個。
聲音越來越近，就在暗房門外。
小李臉色發(fā)白：“蘇野哥……”
蘇野握緊手電筒，盯著門縫。紅雨從門縫滲進(jìn)來，在地上積了一小灘。
門外的吼聲停了。
然后，一個冰冷的聲音響起來，隔著門板，聽得清清楚楚：
“時間到了。”
是郵差。
“盒子拿到了嗎？”郵差問。
蘇野看著桌上的鐵盒子：“鎖打不開。”
“用鑰匙。”郵差說，“我給你的鑰匙。”
“試了，打不開這把鎖。”
門外沉默了幾秒。
“盒蓋上有個暗扣。”郵差說，“按下去，鎖會彈開。”
蘇野低頭看盒子，盒蓋中央果然有個不起眼的凸起，像個按鈕。他伸手按下去。
咔噠一聲。
盒蓋上的鎖彈開了。
蘇野深吸一口氣，掀開盒蓋。
盒子里面有兩層。
第一層，放著一張照片。
泛黃的老照片，邊緣都卷了。照片上是兩個小男孩，站在陳記照相館門口，勾著肩膀，笑得很燦爛。
左邊那個，蘇野認(rèn)得出來，是小時候的陳舟。
右邊那個……
蘇野盯著那張臉。
模糊，但五官輪廓……
像他自己。
他手開始抖。
“看清了嗎？”郵差的聲音在身后響起。
蘇野猛地回頭。
郵差不知什么時候進(jìn)來了，就站在暗房門口，紅傘收在手里。傘面上干干凈凈，一滴雨都沒有。
他走過來，停在蘇野面前，低頭看著盒子里的照片。
“那是你。”郵差說，聲音很輕，“十年前，你常來照相館玩。陳默給你拍過很多照片。”
蘇野腦子嗡的一聲。
照片上的小男孩，笑得那么開心。
他一點(diǎn)印象都沒有。
“我……”他張了張嘴，說不出話。
郵差彎腰，從盒子里拿出那張合影，看了一眼，又放回去。
“盒子我拿走了。”他說，“明天晚上，十字路口見。我告訴你姐姐在哪。”
說完，他抱起鐵盒子，轉(zhuǎn)身就走。
“等等！”蘇野喊，“你說清楚！這照片怎么回事？！我為什么……”
郵差停在門口，沒回頭。
“你忘了。”他說，“他們都忘了。但底片記得。”
他走出暗房，紅傘撐開，消失在雨里。
蘇野站在原地，手電筒的光柱照著空蕩蕩的桌子。
小李碰了碰他：“蘇野哥，你沒事吧？”
蘇野沒說話。
他走到墻邊，看著那些底片。一張一張，模糊的人影，流動的記憶。
其中一張底片上，有個小女孩，扎著馬尾，笑得很甜。
像姐姐。
蘇野伸手，想把那張底片摘下來。
指尖碰到底片的瞬間，一股冰冷的刺痛感竄上來，像被電了一下。
他縮回手，底片上的影像突然清晰——
小女孩轉(zhuǎn)過頭，對著鏡頭，嘴巴一張一合。
口型是：
“對不起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