洗壞了她的裙子。那是一條白色連衣裙，領口有一塊黃漬。我用漂白水洗的時候沒有注意到那塊黃漬是特殊材質，洗完變成了白色，但領口的布料薄了一層。
陳麗在樓上喊我。我上去的時候她站在房間中央，手里拿著那條裙子，臉漲得通紅。她說你知道這條裙子多少錢嗎？我一個月工資買的！你給我賠！
我說多少錢。
她說一千二。
我說我賠。
她說你拿什么賠？你有錢嗎？
我說這個月發了工資就賠。
她冷笑了一聲，說你一個月工資才多少。她說這句話的時候語氣很熟悉，跟婆婆說話的語氣一模一樣。這個家是浸出來的，所有人都會變成同一個樣子。
我沒有再說話。她罵了幾句，把裙子扔在地上，摔了門。
我把裙子撿起來疊好，放在她門口的椅子上。
那天晚上婆婆知道了這件事。她坐在客廳里，當著全家人的面說，一千二從你下個月的買菜錢里扣。我說好。陳明坐在旁邊，一直在看手機。他一個字都沒有說。
公公在看電視，天氣預報說第二天要下雨。
我回房間之后，把門關上，從箱子里拿出存折看了一眼。三萬七千二百塊。我在心里算了一下，夠我租半年的房子，夠我重新開始。
但還不到時候。
我想看看到底能有多離譜。
第十五天，陳明沒有回來**。
婆婆說他出差了。但我在菜市場碰到了王嬸，王嬸說在鎮上賓館看見陳明的車了。她說這話的時候眼睛看著我，想從我臉上看到什么。我什么表情都沒有。她就轉開了頭。
我買了一把芹菜，一斤豬肉，回家包餃子。
包餃子的時候婆婆在旁邊看著。她說你包的餃子太大了，不好看。我說下次包小一點。她說你捏的邊不整齊，煮的時候容易破。我說下次注意。
她伸手捏了一個，手法很熟練。她年輕的時候大概也是這么過來的。被捏，然后學會捏別人。
餃子煮好了。我端了一碗給公公，一碗給婆婆，一碗留給陳麗。我自己最后吃。餃子煮破了幾個，我吃破的。不是他們不讓我吃好的，是我覺得破的和好的味道一樣。
人到了一定歲數就知道，面皮破了，餡還是那個餡。
第十七天，陳麗帶了一個男人回來吃飯。
那個男人開車來的，車停在巷口，鎮上的年輕人都探頭看。陳麗挽著他的胳膊進門，說這是她男朋友，在縣城做工程。
婆婆很高興，殺了一只雞。
我在廚房殺雞。雞血濺在圍裙上，我用水沖了沖，沖不掉。那個痕跡留著，后來洗了好幾次都沒洗掉。
吃飯的時候陳麗的男朋友問我做什么工作。我說暫時在家。他說那挺好，照顧家里。陳明不在，婆婆替我答的話，說她在家做做家務，不累。
不累。
我每天洗一家四口的衣服，拖三層樓的樓梯，做三頓飯，買菜，擦窗戶，洗廁所。婆婆還讓我把院子的地翻了，說種點蔥蒜。我用鋤頭翻了地，手上起了兩個水泡。
不累。
我沒有說什么。我夾了一塊雞腿放在自己碗里。婆婆看了我一眼，那根雞腿她原本想留給陳麗男朋友的。我咬了一口，雞肉很柴，不好吃。
但我吃得慢，把那根雞腿吃得干干凈凈。
第二十天，陳明回來了。
他回來的時候身上有香水味，不是我的香水味。我沒有香水。他進門換了鞋，看了我一眼，說這兩天辛苦你了。我說不辛苦。
他愣了一下，大概沒想到我會說不辛苦。他以為我會哭，會鬧，會問他去哪里了。但我什么都沒有說。他的劇本里少了一出戲，他不知道該怎么往下接。
那天晚上他睡在了房間的床上。我睡在床沿上，離他很遠。半夜他翻身的時候手搭在我腰上，我沒有動。過了一會兒他的手拿開了，翻了個身，又睡過去了。
我睜著眼睛看天花板。天花板上有一道裂縫，從燈座一