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給宋家公子磨墨時，墨汁濺到了他手背上。
黑黑一點。
正好落在他手指旁邊。
我趕緊拿帕子去擦。
宋清辭卻把手往后一收。
“沈姑娘，不必。”
我家書鋪里，所有人都看著我們。
我爹在整理書冊。
我娘在包紙筆。
大哥搬書箱。
二哥靠在柜臺邊，忽然小聲說：
“三妹，你剛才像是要摸人家的手。”
我氣得差點把硯臺扣他頭上。
二哥閉嘴。
我只是擦墨，不是摸手。
再說了，他手長得好看，也不能怪我多看一眼吧？
全家齊刷刷看向我。
我：“……”
我沒說出來吧？
宋清辭握筆的手，明顯停了一下。
我心里一緊。
壞了。
他也聽見了。
不對。
我爹娘哥哥能聽見就算了。
宋清辭怎么也能聽見？
難道剛才那滴墨濺到他手上，把他也拖進來了？
完了。
我以后夸他手好看，豈不是全白夸了？
宋清辭握筆的手又停了一下。
我趕緊低頭繼續磨墨。
結果硯臺底下忽然滑出一張折好的桃花箋。
上面寫著：
“清詞郎，今夜后巷一見。”
滿鋪子一下沒人說話。
只剩墨條磨過硯面的沙沙聲。
我心里冷笑。
來了。
他那個小青梅把情詩藏在硯臺里。
等會兒就要帶夫人們進來，說我借磨墨給宋清辭遞私信。
寫得還挺肉麻。
可惜宋清辭這種人，收到情詩第一反應不是心動，是改錯字。
宋清辭抬眼看我。
我趕緊低頭。
看什么看。
你確實像這種人。
宋清辭把筆擱下。
他先看了看我，又看了看那張桃花箋。
最后，他伸出兩根手指，把紙夾了起來。
我娘反應最快。
她一把按住我的手腕，聲音壓得很低。
“別碰。”
我爹也不整理書冊了。
他抽**臺底下的賬冊，翻得嘩啦響。
大哥把半開的鋪門往里一拉，直接站在門邊。
二哥湊過來，看了一眼那張桃花箋。
“清詞郎？”
他忍了忍，還是沒忍住。
“宋公子，這稱呼又錯又膩。”
我恨不得把他的嘴塞進墨缸里。
二哥，你要不要看看現在是什么場合。
這玩意兒馬上就要變成我給宋清辭遞私信的證據了。
你還有心情品膩不膩。
二哥立刻閉嘴。
宋清辭卻拿著那張紙，認真看了起來。
他看得太認真。
認真到我爹都看不下去。
我爹咳了一聲。
“宋公子，這信……”
宋清辭道：
“不是沈姑娘寫的。”
我松了半口氣。
下一瞬，他補了一句：
“她寫不出這么多錯處。”
我：“……”
謝謝你啊。
你可真會夸人。
宋清辭指尖在紙面上一點。
“第一，她把我名字里的‘辭’，寫成了‘詞’。”
“第二，這里的‘郎’字，最后一筆收得太軟。”
“第三，墨太浮，紙太香。”
“沈家鋪子賣的桃花箋，香氣沒有這么重。”
我娘看他的眼神一下變了。
那眼神像在看一把能自己查案的算盤。
我爹趕緊把賬冊翻到今早。
“今晨辰時，有個陳家丫鬟送來一方端硯，說是陳夫人清庫房，托我們寄賣。”
他說著，把賬冊往桌上一推。
“這硯臺，就是那一方。”
宋清辭看向硯臺底。
硯臺底部貼著一小塊黃紙。
上面寫著：
陳宅寄賣，端硯一方，價銀八兩。
我娘把桃花箋收進小**里，啪的一聲合上。
“這東西先放我這。”
我剛想點頭，門外就傳來一陣腳步聲。
來了。
陳若蘭來了。
左邊那個穿藕粉色的，是她娘請來的羅夫人。
后頭兩個，是書院幾位夫子的家眷。
她們等會兒會說我小小年紀不知羞，借磨墨勾引書生。
然后我家書鋪名聲壞了，書院不再從我家訂紙。
再然后，陳家新開的文房鋪就能接走這門生意。
我爹翻賬冊的手停住。
我娘把小**往懷里壓了壓。
大哥把門又往里推了推。
二哥小聲問：
“三妹，能打嗎？”
不能打。
打了就變成我們沈家心虛。
二哥失望地“哦”了一聲。
門口的簾子被人挑開。
陳若