上。
“世子心善，郡主可不心善。你今晚別吃了。”
我爬到門邊，扒著木縫喊：“粥，阿蘅要粥。”
周婆子往門上啐了一口：“你也配？”
外頭有個小丫鬟小聲說：“婆婆，世子吩咐了。”
周婆子罵她：“春桃，你剛進府就替瘋子說話？郡主一句話能把你賣去邊關。”
春桃不敢出聲。
我聽見她腳步停了又走，最后有個冷饅頭從窗縫滾進來。
我撿起來，掰開。
里面夾著一張小紙條。
字很小，是父親舊部趙叔的字。
“明日壽宴，陸掌柜入京。”
我把紙條塞進嘴里嚼碎，抬頭對著窗外笑。
“阿蘅吃紙，紙甜。”
門外的春桃倒吸一口氣：“真瘋了。”
我趴回草堆，抱緊那個藏在懷里的半截紅線。
明日，裴景川要受賞。
我也該送他一份賀禮。
天沒亮，趙宛兒的人便來了。
李嬤嬤帶著兩個粗使婆子，手里捧著一件灰撲撲的舊衣裳。
“郡主心善，讓你也去見見世面。”
我蹲在墻角啃饅頭，抬頭沖她笑：“見世面，吃肉嗎？”
李嬤嬤用帕子捂鼻：“吃什么肉？你這身臭氣，站遠些都熏死人。”
春桃跟在后面，懷里抱著水盆，臉色發白。
李嬤嬤朝她一瞪：“愣著做什么？給她洗。”
春桃小聲說：“嬤嬤，水是涼的，她前些日子還發熱。”
“瘋子還挑水？你要心疼她，替她嫁給小廝去。”
春桃咬住話頭，蹲下替我擦臉。
我趁她靠近，拿濕手在地上亂畫。
一個陸字，半個掌柜的柜字。
春桃動作一頓，水盆差點翻了。
李嬤嬤罵：“手腳斷了？”
春桃立刻用抹布把字抹花：“她亂抓泥。”
我傻乎乎地拍手：“泥好玩。”
李嬤嬤沒看出端倪，扯過舊衣裳往我身上套。
那衣裳是府里死過人的丫鬟留下的，袖口還有洗不掉的血印。
她們把我帶到前院時，裴景川正試新官服。
趙宛兒坐在椅上，慢慢撥弄金釵。
裴景川看見我，眉頭一皺：“誰讓她穿成這樣？”
趙宛兒抬眼：“我呀。她不是你發妻嗎？今**受賞，總該讓她看一眼。”
裴景川壓低聲音：“壽宴不是兒戲。”
“我自然知道不是兒戲，所以才要讓滿京城看看，你裴世子多仁義。發妻瘋了還養在府里，半點不嫌棄。”
裴景川的手在腰帶上停住。
他最愛仁義兩個字。
外頭馬車已備好。
趙宛兒走到我面前，拿出一只破布偶。
我手里的饅頭掉在地上。
那布偶只有巴掌大，破了半邊臉，是我小時候母親親手縫的。
趙宛兒笑：“瞧你這眼神，瘋了還認得玩意兒？”
裴景川看過來：“哪來的？”
李嬤嬤回話：“柴房柱腳里翻出來的。”
趙宛兒捏著布偶肚子：“里面似乎塞了東西。”
我猛地撲過去，抱住她的腿叫：“娃娃，我的娃娃。”
趙宛兒一腳踹在我肩上：“滾開。”
布偶落地。
我爬著去搶，被李嬤嬤一把按住。
趙宛兒彎腰撿起布偶，指尖摸到肚子上的縫線。
裴景川說：“一個瘋子的東西，有什么好看？”
趙宛兒看他：“你急什么？”
裴景川沉下臉：“我今日入宮，不能誤時辰。”
趙宛兒盯著他半晌，把布偶隨手扔給李嬤嬤：“燒了吧，晦氣。”
我的喉嚨里發出野獸一樣的叫聲，撞開婆子去搶。
李嬤嬤沒防住，布偶被我撲進懷里。
趙宛兒臉色難看：“打。”
棍子落在背上，舊傷被砸開，我把布偶死死壓在身下，嘴里喊：“娘，娘不給燒。”
裴景川終于開口：“夠了。”
趙宛兒看他：“舍不得她，還是舍不得這破玩意兒？”
裴景川看著我，像在看一件丟不掉又厭煩的舊物。
“隨她帶著。一個布偶，礙不著你。”
趙宛兒笑了笑：“好啊，世子發話，我自然聽。”
她轉身上車前，低聲吩咐李嬤嬤：“進宮前搜一遍，別讓她帶臟東西進皇后娘娘眼。”
我跪在地上，把布偶貼在臉上，傻笑得肩膀亂抖。
春桃站在廊下，手指反復**盆沿。
我知道她看見了。
布偶肚子沒有開。
里面的東西還在。
馬車駛出侯府時，我被塞在最后一輛下人車里。
李嬤嬤坐在我對面，眼神像刀。
“