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秦太醫，你可看仔細了？姜昭儀喝下這碗藥，當真再不能有孕？”
長**內，蕭貴妃指尖輕叩金絲楠木椅扶手，語氣平穩，鬢邊那支赤金鳳釵壓得人不敢抬頭。
跪在地上的老太醫伏低身子，額頭貼著冰冷青磚：“回娘娘，微臣行醫四十載，藥方斷不會錯。姜昭儀體弱，若服下此湯，宮寒入骨，日后再難承孕。且此藥入喉半個時辰便散，無色無痕，太醫院也驗不出來。”
屏風后，幾個**交換眼色。有人松了口氣，有人捏著帕子掩住笑。
蕭貴妃端起茶盞，水汽遮住她的眼：“既驗不出來，那便好生送去。傳本宮旨意，姜昭儀侍奉陛下勞累，本宮賜養身湯一盞，不得有半分怠慢。”
“是。”
秦太醫退下后，寧妃撥了撥腕上玉鐲：“到底是命薄，才承寵三月，就惹得娘娘費心。陛下昨夜又留在她那兒，若真讓她有了皇嗣，怕是要爬到咱們頭上。”
“可惜了。”柔嬪慢慢補了一句，臉上沒有半分可惜。
沒人看見，偏殿簾后，身著素衣的女子正低頭嗅著袖中香丸。香丸淡白，聞著像梨花，底下藏著一縷極苦的藤腥。
她把香丸碾碎，指腹沾了藥粉，輕輕抹在茶盞邊緣。
貴妃想要她絕嗣。
可貴妃不知道，姜月棠七歲就能分出三十六味毒香。那碗害人的湯，落到她手里，只會變成另一副藥。
冷宮的風遲早會吹到長**。
到那一日，哭的人不會是她。
湯送到玉照宮時，天剛擦黑。
姜月棠正在給一只舊香爐換灰。她入宮前從侯府帶來的東西不多，幾件素衣，一匣香料，一只缺了口的白瓷小盅。外人都笑她寒酸，說侯府庶女果然上不得臺面。
可這只香爐，救過她三次命。
掌事姑姑盧嬤嬤帶著兩個宮女進門，后頭跟著秦太醫。托盤上那盞黑湯還冒著熱氣，苦味壓過了屋里的梨花香。
盧嬤嬤把托盤往桌上一放：“昭儀，貴妃娘娘體恤您侍寢辛苦，特賜養身湯。請吧。”
姜月棠抬眼：“貴妃娘**恩典，我自然不敢推。只是天熱，湯燙得很。”
盧嬤嬤笑了一聲：“昭儀說笑了。秋風都刮起來了，哪來的熱。”
秦太醫把藥盞推近半寸：“湯溫正好。”
白芍擋在姜月棠身前：“我家主子午后才吐過，太醫不先診脈，張口就讓喝藥，這是什么規矩？”
盧嬤嬤臉色一沉：“賤婢，這里有你說話的份？”
白芍還要說，姜月棠按住她的手：“秦太醫，這藥里有當歸，熟地，艾葉，還有一味我聞不出來。”
秦太醫抬了抬眼皮：“昭儀娘娘懂藥？”
“侯府里有個姨娘常年病著，我跟著聞過幾日藥罷了。”
盧嬤嬤嗤笑：“聞過幾日藥，就敢質疑太醫院？”
姜月棠端起藥盞，指尖從盞沿滑過。盞邊早抹好的香粉遇熱化開，無聲落進湯里。
白芍臉都白了：“主子。”
姜月棠看著秦太醫：“若我喝了，貴妃娘娘可安心？”
秦太醫避開她的眼：“娘娘仁慈，只盼昭儀鳳體康健。”
“仁慈。”
她重復這兩個字，端著藥盞一飲而盡。
盧嬤嬤盯著她喉間吞咽，才露出滿意神色：“昭儀好生歇著，奴婢回去復命。”
人走到門口，姜月棠忽然開口：“秦太醫。”
秦太醫腳步停住。
“藥苦，太醫開的方子也苦。日后若有人問起，我今日喝的是什么，你要記清楚。”
秦太醫背對著她：“養身湯。”
姜月棠把空盞放回托盤：“記清楚就好。”
門一關，白芍撲到她面前：“主子，快吐出來，快。”
姜月棠拿起桌上的冷茶漱口，吐進銅盆里，水色發烏。
白芍看見那顏色，手去摸腰間的銀針：“奴婢去請陛下。”
“站住。”
“他們要害您，您還不告狀？”
“告什么？”姜月棠把銅盆推遠，“說貴妃賜我絕嗣湯？秦太醫會認嗎？盧嬤嬤會認嗎？陛下會為了我，打貴妃的臉嗎？”
白芍張了張嘴，沒說出話。
姜月棠從香爐底下取出一粒青豆大的丸藥，含在舌下：“她要的不是我死，是我不能生。只要我失寵，玉照宮就安靜了。”
“可您明明得寵。”
“得寵最沒用。燈一滅，枕邊話再軟，也抵不過蕭家握著的兵和她膝下的