1 后巷圍裙年餿油
我站在餐廳后巷，夜風把我沾滿油煙的圍裙吹得貼在腿上，有點涼。
手里攥著一個舊布袋，里面是我在這個家里八年的全部東西。
樓上三層的招牌還亮著，紅底金字，看起來那么熱鬧。
曾經，那盞燈是我一塊塊擦出來的。
可就在十分鐘前，我的丈夫趙偉，摟著他新捧紅的女主播，指著后門對我說：
“張敏，我們之間完了，你明天就搬出去。”
我還沒來得及消化這一切，那個叫柳嬌嬌的女人，已經靠在趙偉身邊，掐著嗓子抱怨：
“**，這后廚一股餿油味兒，真惡心，我們明天就找人來重新刷一遍吧。”
餿油味兒？
那是我為了替他的餐廳扛過那場事，日日夜夜守在后廚清洗臺留下的味道。
它鉆進了每一塊地磚，每一口鍋，也鉆進了我整整八年的婚姻。
現(xiàn)在，它成了我被趕出門的罪證。
我叫張敏，今年三十六歲。
二十八歲那年，我嫁給了趙偉。
他不是大老板，那時只是一個開小飯館的男人，店面只有六張桌子，收銀臺還是二手的。
我看中的是他肯吃苦。
我們的婚禮很簡單，就在自家店里擺了四桌，客人走后，我還穿著紅裙子去后廚洗碗。
趙偉站在門口看我，眼睛濕了一圈。
他說：“敏敏，等我把店開大了，一定讓你當最風光的老板娘。”
我信了。
婚后第二年，趙偉想把店做成連鎖。
他不會管店，脾氣急，嘴又硬，客人投訴兩句，他能跟人吵起來。
我那時已經是城南一家大酒樓的**店長，一個月獎金比他小店凈賺還多。
他求我回來幫他。
“敏敏，我就差你一個人。”他說，“你會管人，會盯菜，會哄客人，你回來，咱們一定能起來。”
我辭了工作。
從那天起，我從張店長變成趙**，也變成趙記小廚里最早到最晚走的人。
早上五點，我去菜市場驗菜。
青菜葉子黃一片，我不要。
肉聞著有酸味，我讓供貨的人原路搬回去。
后廚的刀板分色，生熟分開，油鍋每天過濾，冰柜溫度我一天查三遍。
趙偉只管在前面敬酒，說自己有多懂餐飲。
第一家分店開業(yè)那天，他站在臺上說：“沒有我趙偉，就沒有今天的趙記。”
臺下掌聲很響。
我站在后廚門口，手里還拿著一把漏勺。
老廚師老周看不下去，低聲說：“張店長，這店明明是你撐起來的。”
我說：“一家人，不分這個。”
那時候，我真這么想。
后來，趙記小廚一家變三家，三家變十二家。
趙偉開始穿定制西裝，戴亮閃閃的表，接受本地美食號采訪。
鏡頭前，他說自己從一口鐵鍋做起，靠良心守住餐桌。
我坐在鏡頭外，提醒服務員把大廳第三桌的湯換掉。
那碗湯溫了，客人會不舒服。
趙偉回頭瞪我：“錄節(jié)目呢，你能不能別像個保潔一樣跑來跑去？”
我愣了一下。
主持人笑著圓場：“趙總對細節(jié)要求真高。”
趙偉立刻接話：“餐飲嘛，細節(jié)決定口碑。”
那句話又被剪進了視頻里，下面全是夸他的。
我關掉手機，去后廚把那鍋湯倒了。
老周說：“老板娘，你別總忍。”
我洗著湯桶，說：“店好了，他也就好了。”
可店越好，趙偉越不像從前。
他嫌我身上有油煙味，嫌我穿平底鞋丟人，嫌我見了供貨商還像個店長。
他開始帶柳嬌嬌來店里。
柳嬌嬌是個吃播，靠著探店視頻紅起來，嗓門甜，鏡頭里夾一筷子菜，能把人夸到天上去。
第一次見面，她端著一盤我剛退回后廚的涼菜，笑著問：
“嫂子，這個能拍嗎？顏色好看。”
我說：“不能，放久了，不能給客人吃。”
她看向趙偉，眨了眨眼：“**，嫂子好兇啊。”
趙偉當著一桌員工的面說：“她就這樣，沒文化，脾氣還大。”
廚房里沒人說話。
我把那盤菜倒進垃圾桶。
柳嬌嬌捂著嘴：“好浪費。”
我說：“壞東西進了客人肚子，才叫缺德。”
趙偉把酒杯重重放下：“張敏，注意你說話的場合。”
那天晚上，他跟我吵了很久。
“嬌嬌現(xiàn)在流量大，她一句話能帶火一家店，你別擺你那套老資格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