趙府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，被門房攔住了。，是被上下打量了三遍。那眼神他熟——前世面試HR看他簡歷就是這表情。“你找誰？聽說府上鬧妖，”林缺拍了拍腰間的刀，“我來看看。又來一個送死的”的表情，但還是把門拉開了。“進來吧。上回有個道士來了，半夜跑的，法劍都扔后院了。還有個和尚，木魚念經念到一半裂了。聽說了。你哪家道觀的？不打更的。……啥？前更夫。改行了。”，樂了。“改行干啥？砍妖？你這年輕人是真不知道怕。”他一邊往里走一邊回頭，“我姓趙，府上人都叫我趙伯。說真的，你這身板——趙伯，”林缺打斷他，“你這問題問了三遍了。再問我就走了，賞銀你替我收？”。——青磚縫里滲著暗紅色的水漬，從后院方向一路爬過來。跟昨晚義莊那幾灘是同款。，綢緞長衫，眼圈黑得跟被人揍了似的。趙員外。半個月沒睡好覺的人差不多都長這樣。
趙員外看見林缺，先是一喜，然后往他身后看，喜就沒了。
“就你？”
“就我。”
“你師父——”
“沒師父。我前天還在打更。”
趙員外沉默了一會兒，轉頭看門房。門房聳聳肩：“他自己找上門的。”
趙員外又轉回來，表情像在點外賣等了一小時結果騎手告訴他餐灑了。但還是側身讓路——沒辦法，方圓十里能請的都請了，現在就剩這個前更夫。
“林……林師傅，后院那口井每晚亥時開始鬧。先是水響，然后撞東西，然后哭。之前那個道士半夜跑的，法劍現在還插在后院——你要不要先去看看那把劍？”
“為什么看劍？”
“也許上面有線索。那位道長跑了之后我讓人去看過，劍身上刻的符文全裂了。”
林缺來了點興趣。“帶路。”
后院不算大。青石井，井沿全是青苔。道士那把劍插在井邊，入土半截，劍身上的鎮邪符文不是裂了——是燒焦了。朱砂畫的符文三道里黑了兩道，像是被什么東西從里面烤過。
林缺蹲下來看了看劍身，又看了看井口。
“趙員外，這井什么時候開始鬧的？”
“半個月前。”
“半個月前黑山那邊有動靜嗎？”
趙員外愣了一下。“黑山？沒什么動靜——哦，有個行商死在黑山腳下，臉色發青，沒傷口。抬回來停在義莊。”
林缺站起來了。行商，義莊，黑山。全串上了。
“行。我等到亥時。”
趙員外欲言又止，最后安排了一間廂房，外加一桌飯菜。***，白米飯，一壺茶。林缺吃完把門關好，喚出天書。
**當前道紋：2縷**
劈柴刀法升**要十縷，差八縷。抗打功他不想碰——把對面砍死就不用挨揍，這是他的戰斗哲學。
他關了天書，又掏出懷里那張符紙看了看。背面那個“逃”字，越看越別扭。
亥時。
林缺推開門，往后院走。月亮剛好升到頭頂，照著井口。夜巡術自動開了——兩邊太陽穴一跳，井口的景象變了。淡綠色霧氣從井底往上冒，一縷一縷的。
然后他聽見了哭聲。
悶悶的，從井底傳上來，順著井壁一層一層往上蕩。越來越近。
一張臉從井口探出來。
女人的臉，白得沒血色，五官倒是挺清秀。長發濕漉漉貼在臉側，水珠順著下巴往下滴。
她看見林缺，愣了一下。
林缺也看著她。
“井里泡著的？”林缺先開口。
女鬼眨了眨眼。大概是被問懵了——以前來的人不是念咒就是撒符，要不就是轉身就跑，從來沒有人第一句話問她住什么戶型。
“……是。”她聲音出乎意料地正常，就是有點沙啞，像很久沒說話了。
“泡多久了？”
“忘了。”
“行。那我直接問——你出不出來？”
女鬼歪了一下頭。脖子折了九十度，但臉上表情不像要動手，倒像是在思考。“你是什么人？”她問。
“斬妖的。”
“穿這樣？”她上下打量了一眼他的粗布短褐，“以前來的都穿道袍。”
“我剛入行，工裝還沒發。”
女鬼沉默了一拍，然后做了個林缺完全沒想到的動作——她笑了。不是之前那種咧嘴到耳根的鬼笑，而是真的被逗到了，嘴角翹了一下。雖然翹完又收回去了。
“你有點意思。”她半個身子探出井口，胳膊搭在井沿上，跟趴在吧臺上似的，“之前那個和尚來的時候，念了兩個時辰的經。我跟他說別念了頭疼，他不聽。后來木魚碎了才跑。”
“木魚是你弄碎的？”
“不是。我就敲了一下。誰知道那木魚那么脆。”她說完停了一下，補充道，“買木魚的錢我可以賠，但我沒錢。”
林缺看著她，一時間不知道該接什么。一個女鬼，趴井沿上聊天，還主動提出賠木魚錢。
“所以你到底打不打？”他問。
“我打不過你。”女鬼說。
“你怎么知道？”
“你腰上那把刀。”她指了指林缺腰間的斷柴刀，“上面有陰氣。之前那個道士的劍上也有，但他的陰氣是黑的。你刀上那層——帶金色。我又不傻。”
林缺低頭看了一眼自己的刀。刀鞘里確實透出一絲微弱的金光，他之前沒注意。
“那你天天半夜在這哭什么？”
“我沒哭。”
“趙員外說你哭。”
“那是井里的回音。我在下面唱歌。”
“唱的什么？”
“《孟姜女》。”
林缺沉默了。一個在井底下唱《孟姜女》的女鬼，把隔壁老頭嚇得半個月睡不著覺。
“你下次能不能白天唱？”
“白天我出不來。”
“那換首歡快點的。”
“不會。就會這首。”
林缺發現自己在跟一個女鬼討論選歌問題，而且討論得還挺認真。他趕緊把話題拽回來。
“井底下面那個東西是什么？”
女鬼的表情變了。之前是輕松，現在一下子僵了。
“你看見了？”
“一團紅光。臉盆大。不是你的？”
“不是。”她搖頭，聲音壓低了八度，“我死在井里沒錯，但那東西不是我帶來的。它半個月前突然出現的，從井底更深的地方冒上來的。”
“黑山方向？”
她看了他一眼。“你怎么知道？”
“猜的。你剛才說泡了多久忘了，但衣服看著是舊的——你死了至少幾年了吧？”
“六年。”
“那東西出現多久？”
“半個月。”
林缺點點頭。行商死在半個月前，獵戶變成綠僵大概也是半個月前，趙員外家井里冒紅光也是半個月前。黑山那邊半個月前出了什么事，往外吐東西了。
“你天天半夜鬧，是因為底下那東西？”
女鬼咬了咬嘴唇。這個動作居然還有點委屈。“它壓著我。我一到亥時就被它往上頂，它一頂我就出井口。我不想出來——出來干嘛？嚇人？我又不喜歡嚇人。”
“所以你剛才說的‘打不過你’，其實是——”
“我想讓你幫我。”她直直地看著他，“那東西在井底，我碰不了它。你能。”
林缺差點說出“憑什么幫你”。但轉念一想——井底那東西本來也是他的目標。幫她等于幫自己。
“行。但我有個問題。”
“問。”
“你叫什么？”
女鬼又愣了一下。大概六年沒人問過她名字了。
“……蘇小娘。”
“好，蘇小娘，”林缺拔出斷柴刀，“讓一下。我下去看看。”
“你不打我先？”
“你都沒動手我打你干嘛。再說，”他把刀橫在身前，“你會唱《孟姜女》，死了可惜——不對，你已經死了。那換個說法：你死了還唱《孟姜女》，再死一次可惜。”
蘇小**表情很復雜。大概想說“你說話好怪”但又覺得“這話好像是在夸我”。
“你小心點。”她從井口退開，整個身子化成黑霧飄到井沿另一邊，“那東西會咬人。”
林缺握著刀，縱身跳進井里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