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一章
硫酸潑到臉上的那一刻，我沒來得及喊出聲。
痛。
像一千根燒紅的鐵針同時扎進皮肉，又像有人把滾油直接澆在我臉上。
我本能地抬手捂臉，液體順著指縫流下來，手背也開始灼燒。
耳邊是尖叫聲，很遠，又很近。
"啊——有人潑酸了！"
"快打120！"
"抓住他！別讓他跑！"
我蹲下去，膝蓋砸在水泥地上。眼前已經看不清了，左眼的視線模糊成一團血紅的光。
嘴里有鐵銹味。
鼻腔被化學液體的刺鼻氣味塞滿。
但我還能聽到。
那個聲音——方建國的聲音，滿口黃牙的中年男人，罵罵咧咧地在三米開外嘶吼。
"臭三八！讓你害我女兒出事！你個喪良心的東西！"
保安在叫，有人在跑，還有人在哭。
我的意識開始模糊。
蹲在地上，我用還能動的右手去摸口袋。
手機還在。
錄音沒停。
從今天早上方瑩瑩打電話讓她爸來學校"教訓我"開始，我就打開了錄音。
我嘴角動了動，不知道是在笑還是在抽搐。
方建國。
你完了。
——
送進急救室的時候，我已經快失去意識了。
依稀能感覺到醫生在往臉上沖水，大量的水。護士在喊什么"二度灼傷""左眼暫時失明""通知燒傷科"。
我想說話，嘴唇裂開，說不出來。
最后的意識里，我想的是——
方瑩瑩，**真配得**。
一樣蠢。
蠢到犯了罪，還留下滿地的證據。
然后我就什么都不知道了。
——
再醒來的時候，天花板是白色的，空氣里有消毒水的味道。
我試著眨眼。
右眼能看到東西。模糊，但能看到。
左眼——一片黑。
臉上裹著厚厚的紗布，仿佛戴了半個面具。手背上也纏著繃帶，白色的紗布下面隱約透著淡粉色的滲液。
"昭昭！你醒了？！"
黎澈的聲音從右邊傳來。
我偏頭，用能看見的那只眼看她。
她眼眶通紅，鼻頭發粉，頭發亂糟糟的，像是好幾天沒洗。穿著那件皺巴巴的格子外套，手里攥著一團濕紙巾。
"你昏了兩天了……"她聲音發抖，"醫生說你左眼……需要后續評估。臉上的傷……也要等消腫才知道程度。"
我張嘴，喉嚨像砂紙。
"我手機呢？"
聲音啞得像從石頭縫里擠出來。
黎澈愣了一下，然后迅速把手伸進旁邊柜子的抽屜里，掏出一個塑料袋——里面是我的手機。
屏幕碎了一角，但還能亮。
"幫我……打開錄音。"我說。
"錄音？"黎澈沒明白。
"今天早上的錄音……不，是出事那天的。"我歪頭盯著天花板，"口袋里那個手機，我一直開著錄音。"
黎澈手指發抖，幫我把手機解鎖，打開錄音app。
最近的一條：時長4小時37分。
從方瑩瑩打電話威脅我開始，到她爸動手，到救護車鳴笛聲，全部錄在里面。
我闔上眼。
"替我……把這個文件，云端備份三份。"
"啊？"
"還有。"我頓了頓，"幫我聯系鐘教授。"
"鐘銘遠教授？你刑法課的那個……"
"對。"我的聲音已經虛弱得快聽不到了，但每個字都很清楚，"告訴他——他的學生容昭被人潑了硫酸。"
"然后呢？"
"然后他會知道該怎么做。"
我說完這句話，精力耗盡，重新陷入昏暗。
但嘴角彎了一個弧度。
方建國，你潑我硫酸的時候，校門口有十二個高清監控。
方瑩瑩，你讓**來"教訓"我的那通電話，我全程錄音。
而你們出事那天晚上，我勸你別走那條路的語音消息，還安安靜靜躺在微信聊天記錄里。
你們把自己的命運，親手遞到了我面前。
我是法學院連續三年綜合評分第一的容昭。
我會教你們什么叫——法律面前人人平等。
——
黎澈在我昏過去之后沒有離開。
她后來告訴我，她那天守在病房門口，一邊發抖一邊把錄音文件上傳到三個不同的網盤。
然后給鐘銘遠教授發了消息。
鐘教授在半小時內回了電話。
"什么時候的事？人怎么樣？"
"兩天前……左眼暫時失明，臉和手都燒傷了。對方潑的是濃硫酸。"黎澈的聲音在發抖。
電話那頭