這五個字在餐廳昏黃的燈光下，顯得異常刺眼。

段恒的目光在那張紙上停滯了足足十秒。

餐廳里流淌著舒緩的大提琴曲，周圍的食客都在低聲交談。

只有我們這桌，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靜。

“林夏，你這是什么意思？”

段恒終于抬起頭，聲音壓得很低，卻帶著壓抑不住的怒意。

他沒有暴跳如雷，也沒有大喊大叫。

他只是用那種極其失望和不解的眼神看著我。

仿佛我是一個無理取鬧的瘋子。

“字面意思。”

我端起手邊的檸檬水，喝了一口。

“就因為我今天沒陪你過紀念日？”

段恒冷笑了一聲，伸手將那張協議書翻了過去，蓋在桌面上。

“我都解釋過了，小祁生病了，情況緊急。你能不能不要總是這么小題大做？”

他扯了扯領帶，呼吸愈發沉重。

“我每天在外面拼死拼活地應酬，還不是為了這個家？你倒好，在家里舒舒服服的，稍微有點不順心就拿離婚來威脅我。”

他居高臨下地看著我，語氣里滿是篤定。

“把這東西收起來，別在這里丟人現眼。”

他篤定我不敢真的離開他。

畢竟在這段七年的感情里，我付出了太多沉沒成本。

我陪他從一無所有的窮學生，熬到了現在的公司總監。

我包攬了所有的家務，照顧他的飲食起居，甚至為了他的事業，放棄了自己晉升的機會。

在他眼里，我已經是一件趁手的家具。

家具怎么會長腿自己跑掉呢？

“財產分割我已經寫得很清楚了。”

我沒有理會他的說教。

“房子是你婚前首付的，歸你。這幾年共同還貸的部分，你折現給我就行。車子也是你的。家里的存款我拿走我自己的那一半。”

我看著他的眼睛。

“如果你覺得沒問題，明天抽空去趟民政局。”

段恒的臉色終于變了。

他似乎第一次意識到，我不是在開玩笑。

他死死盯著我，試圖從我臉上找出一絲賭氣或者委屈的痕跡。

可惜，什么也沒有。

沒有歇斯底里，沒有眼淚，甚至連憤怒都沒有。

只有一潭死水般的平靜。

“段總……”

祁綺小心翼翼地湊過來，聲音里帶著哭腔。

“是不是因為我惹嫂子生氣了？嫂子，你別怪段總，都是我不好，我不該生病的……”

她伸手去拉段恒的衣袖。

段恒猛地甩開她的手。

“閉嘴！”他低喝了一聲。

周圍有人看了過來。

祁綺嚇得后退了一步，眼眶瞬間紅了。

段恒深吸了一口氣，再次看向我時，語氣軟了下來。

“老婆，別鬧了行嗎？”

他拉開椅子，在我對面坐下，試圖去握我的手。

“我知道今天是我不對，我不該把你一個人留在這里。你打我罵我都行，別拿離婚開玩笑。”

我避開他的手，站起身。

“單我已經買過了。”我拿起包，“你們慢慢吃。”

我轉過身，徑直朝餐廳門口走去。

“林夏！”

段恒在背后叫我的名字。

我頭也不回，走進了江邊的夜風里。

回到家，我開始收拾最后的東西。

其實也沒什么好收拾的。

屬于我的東西，這幾天已經被我陸陸續續打包寄回了老家，或者扔進了垃圾桶。

衣柜里空了一大半，洗漱臺上我的瓶瓶罐罐也不見了。

整個房子看起來透著一股詭異的空曠。

晚上十一點，大門傳來鑰匙轉動的聲音。

段恒帶著一身酒氣走了進來。

他連鞋都沒換，看到我坐在客廳，長長地松了一口氣。

“我就知道你在家。”

他脫下外套，隨手扔在沙發背上，走到我身邊坐下。

“老婆，給我倒杯水，我頭疼。”

他閉著眼睛，習慣性地將頭靠向我的肩膀。

我往旁邊挪了挪。

他撲了個空，猛地睜開眼睛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