全家上下十七口人，就盯著我一個人的婚事。
被大姨連拖帶拽按進相親包廂那天，路上堵了整整二十分鐘。
我以為推開門，等我的是一頓劈頭蓋臉的數落。
結果——
大姨臉色鐵青，杯子碎了兩個，嘴角的肉在抽搐。
一個男人坐在對面，黑襯衫，手指搭在茶杯邊沿，神色平靜得像在開董事會。
他看見我，站起來。
"你好。"
"你來之前，我跟你大姨聊了聊人生。"
我看了看他，又看了看大姨。
嗯。
想嫁。
第一章
二十五歲這年，我池魚，終于體會到了什么叫眾叛親離。
不是我犯了什么天怒人怨的事。
是因為我——沒結婚。
周六早上九點，我還在被窩里跟周公下棋，房門被人一腳踹開。
大姨站在門口，燙了一頭新的羊毛卷，臉上的粉底比墻還厚，手里拎著一條連衣裙。
"起來！"
"十點半，萬福樓，包廂已經定好了。"
我把被子蒙過頭頂。
"大姨，我今天有工作。"
"放屁，周六你什么工作。"大姨一把掀了我的被子，"二十五了，再不相親你是想當廟里的泥菩薩啊？"
我媽端著一杯豆漿從她身后探出頭來，表情復雜，像是想說什么，張了張嘴，最后只冒出一句：
"魚，聽你大姨的，去看嘛。"
我坐起來，頭發炸成雞窩。
"上一次也是去看看，結果對方進門第一句問我能不能生兒子。"
"這次不一樣！"大姨把裙子甩到我床上，"這個男的，條件好，一米八五，有車有房，人家還是研究生畢業——"
"大姨。"
我打斷她。
"你上次也是這么說的。上次也是。再上一次那個，連高中都沒畢業，你告訴我人家是社會大學出來的。"
大姨臉一拉。
"池魚，你這是什么態度？"
我了解我大姨。
跟她講道理，等于跟墻講道理。
墻起碼不會追著你罵。
二十分鐘后，我被塞進那條裙子，畫了個敷衍的妝，坐在大姨的車后座。
我媽坐副駕駛，全程不說話，只偶爾從后視鏡里看我一眼。
那眼神說的是：忍就過去了。
我也看她一眼。
我的眼神說的是：你要是能攔住你姐，我也不用忍。
車行到市中心，堵了。
紅燈，加塞，再紅燈。
大姨急得拍方向盤："怎么今天這么堵！都幾點了！"
我靠著車窗，看外面的太陽慢悠悠爬高。
內心毫無波動。
堵吧。
堵到地老天荒我也不急。
最好堵到那個相親對象等不及走了。
然而，天不遂人愿。
十點五十，大姨把車橫沖直撞停進了萬福樓地下**。
我被拽著胳膊往電梯里拖。
"遲到二十分鐘了！你說你，早讓你早起——"
"大姨，是你開的車。"
"閉嘴！進去之后嘴甜點，別跟上次似的把人家嚇跑了。"
我張了張嘴，決定不浪費口水解釋上次是那男的自己跑的，不是我嚇的。
我只不過問了句：你每個月給**轉多少錢？
他就跟見了鬼似的結了賬走了。
電梯到了三樓。
走廊鋪著暗紅色地毯，燈光暖黃，空氣里飄著茶葉和火鍋底料混合的味道。
包廂在走廊盡頭，門牌號308。
大姨的腳步越來越快，我被拖著小跑。
但在距離包廂門還有三步的時候，大姨停了。
我差點撞上她后背。
包廂門虛掩著，里面傳出一個男人的聲音。
不急不緩，低沉，像冬天的黑咖啡。
"——所以您的意思是，一個人的價值可以用月薪來衡量？"
然后是我大姨夫的聲音——
對，我大姨夫也來了。
他今天也在里面當評委。
"年輕人，別來虛的，我們池家的閨女，條件擺在這兒——"
那個男人的聲音再次響起：
"池家閨女的條件我看了。二十五歲，本科畢業，有正式工作。"
頓了頓。
"條件確實不錯。但您剛才對我說的那些話，似乎不像是在介紹她，倒像是在推銷一件滯銷品。"
我眨了下眼睛。
走廊里安靜了一瞬。
然后，大姨夫的聲音拔高了八度：
"你——什么意思！"
我扭頭看大姨。
大姨的臉已經開始變色了。
那速度，像高清延時攝影里的變臉表演。白，紅，紫，青。
最后定格在