由于柴房陰冷，顧南喬讓人將我挪去了稍微寬敞的客房。
我讓小學徒將那張寫著枯血毒的脈案遞給顧南喬。
可就在這時，我聽見了門外老郎中錯愕的聲音：
“醫館里唯一的一株百年血參，顧掌柜竟然拿去給蘇景珩那個輕微心疾的人燉湯了？”
“那是專門用來解奇毒保命的藥啊！他那點毛病根本用不上，顧掌柜在想什么？！”
“……等不到了！我那病人毒入心脈，根本等不到下一株血參了！”
耳邊一瞬間死一般的安靜。
我腦子嗡嗡作響。
我唯一活著的希望，就這樣被顧南喬燉成了一碗湯送給了蘇景珩？
我雙腿不聽使喚地想要下床，想去找顧南喬問個清楚。
腳剛沾地，門卻在這時被推開。
是端著藥碗的蘇景珩。
“長淵哥，剛在外面還以為聽錯了，沒想到你真的搬到客房來了。”
“你平時記賬的本子落在前堂了，我順道給你拿過來。”
記賬本？
我這才想起，之前心血來潮，把和顧南喬的日常點滴都記在了本子上。
可此時我只想找顧南喬。
我冷冷看向他：“別攔著我，滾出去！”
我想繞過去，卻再次被他擋住。
此刻蘇景珩的臉上寫滿了得意：
“我看過你的賬本了，長淵哥，你活得挺可憐的。”
“咱們身世差不多，但我比你多了一層護身符，我娘救了掌柜的娘。”
“就憑這一點，我就能把你比下去！不如你還是自己卷鋪蓋走人吧？”
“我讓你滾出去！”
喉間涌起腥甜，我徹底失去了理智，不顧一切地吼出聲。
可蘇景珩只是冷笑一聲。
隨后，他猛地摔碎了手里的瓷碗。
下一秒，他整個人重重地跌在那些碎瓷片上——
“啊！”
蘇景珩慘叫出聲。
我不是傻子，幾乎瞬間便反應過來他想干什么。
可已經來不及了。
我還未來得及做任何動作。
顧南喬便沖了進來，看見這一幕后，臉色瞬間陰沉到了極點。
“長淵哥，你真的誤會我了，我真的只是好心過來送賬本的！”
“你放心，我絕對不會跟你搶掌柜的，我這種身份，不配留在掌柜身邊！”
極度的憤怒讓我雙眼發黑，我實在沒有多余的力氣去解釋。
我強撐著抬起頭，看向滿面怒火的顧南喬：
“我沒推他。”
可顧南喬緊皺著眉，看向我的眼神里滿是失望：
“沈長淵，我親眼看見的，你還想撒謊？”
我沒管她的質問，死死盯著她，顫抖著開口：
“顧南喬，那株能保命的百年血參，你真的給蘇景珩燉湯了？”
顧南喬頓了一下，隨即發出一聲冷笑：
“是又怎樣？我現在拿醫館的什么藥給阿珩用，還需要經過你的同意嗎？”
“沈長淵，你是不是管得太寬了？”
蘇景珩眼底帶著得意，語氣卻極其無辜：
“長淵哥，我雖然只是心口疼的毛病，可掌柜的心疼我，非要給我補身子。”
“掌柜的恩情，我這輩子都還不清，只有結草銜環來報答了！”
我的肩膀慢慢塌了下去。
那一瞬間，我仿佛被抽干了所有的力氣。
我大聲笑了起來，眼淚控制不住地往下掉。
顧南喬卻像是沒看見一般，一把拽住我的手腕往外拖：
“阿珩現在流了血，萬一染了風寒就完了。”
“你故意將他推倒劃破了手腳，你知不知道這有多危險？”
“去給他熬藥放血療傷，這是我給你的教訓！”
她轉過頭，冷冷地看著我：
“沈長淵，你自己作下的惡，就必須自己還！”
我笑得更大聲了，甚至笑出了血淚。
“顧南喬，我的血，你確定你敢用？”
“你沒看我讓人遞給你的脈案？”
顧南喬更生氣了，不由分說地將我推給旁邊的伙計：
“我不管你找什么借口，今天你必須去給阿珩入藥！”
我眼前陣陣發黑，任由伙計將我架著往靜室走去。
這時，老郎中大驚失色地攔住了去路：
“長淵！你不在屋里躺著，這是要去哪？”
顧南喬不耐煩地皺緊眉：
“劉老，請您讓開，他得去給病人放血做藥引！”
老郎中臉色大變：
“顧掌柜你瘋了嗎？你要讓一個枯血毒發作、馬上就沒命的人去放血？！”
“你說什么？”
顧南喬的臉色瞬間凝固，錯愕地睜大了眼睛。
她下意識地轉頭看向我。
可我已經沒有力氣說話了。
腥黑的毒血順著嘴角緩緩流下。
在她驚恐萬狀的眼神中，我徹底失去了意識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