自從那日被蕭潤阻攔后，蕭絕似乎對我失去了折磨的興致，連著半月未曾踏入我的院子。反倒是蕭潤，常借著探討詩畫的名義，暗中與我傳遞書信。
我本在深宮就對這些風雅之事興致缺缺，但不知為何，蕭潤看我的眼神總透著一種熟稔的溫情。
這日，蕭潤又傳信說尋到了蜀地特有的雨前茶，邀我一敘。
蕭絕這段時日毒發，整日泡在府內后山的藥泉里閉門不出，府內雖守衛森嚴，但我買通了后廚的婆子，讓侍女竹語替我打掩護，悄悄從角門溜了出去。
我們見面的地方是城南一處隱蔽的茶肆雅間，頗有幾分偷期暗會的心虛感。
“叩、叩叩。”
暗號敲響，門扉輕推，蕭潤一身素雅青衣，提著食盒走了進來。若非知曉他的身份，當真像個落第的書生。
“快讓我瞧瞧，除了茶，還帶了什么好東西？”我毫不客氣地迎上去，伸手去接食盒。
蕭潤溫和地笑著避開我的手，親自將碟子端出來：“一些蜀地的白玉糕和芙蓉餅，知你思鄉，特意讓府里的廚子試著做的。”
我拈起一塊芙蓉餅咬了一口，含糊道：“這味道還算地道，就是缺了幾分咱們那兒的清甜。不過在鄴都，已是極難得了。”
蕭潤在我對面坐下，目光關切：“這幾日在陵王府，他可有再發瘋傷你？”
這是他每次見面必問的話。
我搖搖頭：“他忙著在藥泉里吊命呢，哪有功夫管我，十天半月大概是回不了前院的?！?br>蕭潤微微頷首，隨后同我講起了鄴都朝堂的風向。
我才知如今大皇子與五皇子斗得水深火熱，雙方都在瘋狂拉攏六部朝臣，奪嫡之勢已成水火。
這鄴都的水，簡直比死水還要渾濁。
我掀起眼皮看他：“三殿下呢？對那東宮之位，就沒半分心思？”
“原本沒有，但如今有了?！?br>他答得干脆，倒叫我愣住了。我盯著他看了半晌，他忽而放輕了聲音：“因為我想讓你做名正言順的太子妃，甚至……皇后?！?br>我嘴里的糕點差點沒咽下去，猛地咳嗽起來：“咳咳……殿下莫不是在說笑？”
蕭潤神色肅穆至極：“那日老七說你是我的舊相識，你當真一點都記不起來了？十年前，蜀國使臣來齊國賀壽，你隨你父皇入京……”
經他半個時辰的提醒，我才從久遠的記憶里扒拉出一樁陳年舊事。
那年兩國交好，我跟著父皇來鄴都。
不知怎么的，齊國的三皇子失足掉進了御花園的寒水湖里。
我自幼在蜀地水鄉長大，水性極佳，見死不救不是我的作風，便跳下去將他拽了上來。
就這么一件順手為之的破事，我早忘到九霄云外了，他竟記到了今天。
我干笑兩聲：“舉手之勞，殿下言重了?！?br>他卻急了，傾身向前：“云笙，我知此刻談情說愛顯得乘人之危，但我總好過那個命不久矣又殘暴的蕭絕。只要我拿到那個位置，你便能脫離苦海?！?br>蕭潤的話確確實實戳中了我。若他真能成事，我的下場絕不會比陪葬陵王府更慘。
我沉默良久，手指緩緩摩挲著杯盞：“殿下有何謀劃？”
比起手握兵權的大皇子和母族勢大的五皇子，他這個素來閑云野鶴的皇子，勝算微乎其微。
蕭潤眼中閃過一絲鋒芒：“我自有籌謀。你只需在陵王府……替我留意些動靜即可?！?br>我猶豫了片刻，點頭道：“好，我答應你。不過……”
離開茶肆時，冷風一吹，我才覺出幾分荒謬。怎么稀里糊涂的，我就被卷進了齊國奪嫡的旋渦里？
我自幼長在波詭云*的深宮，從不信什么毫無所求的深情。
蕭潤的傾慕，聽聽便罷。
但他是我目前在這座孤城里，唯一能抓住的浮木。
只是這舉動，算不算是還沒拜堂，就已經暗通款曲了？