時候已經晚上九點多了，身上有一股不屬于家里的香味。淡的，像梔子花。
趙翠花在看電視，頭都沒抬。
我在廚房給他熱飯。
他坐在餐桌前吃了兩口，說："廠里最近太忙了，加了個班。"
我把一盤醋溜土豆絲放在他面前。
"建華，我今天翻你衣柜找換季的被子，看到一張收據。城北那家家具店的，定了一套臥室家具。兩萬三。不是給建軍新房定的嗎？收貨地址寫的是城北一個小區。"
他筷子停了。
手指去摸手表，調了一下表帶松緊。
"廠里一個客戶幫忙定的，走的我卡，回頭客戶給我報銷。"
"是嗎。"
"當然是真的。我騙你做什么。"
趙翠花的聲音從客廳傳來："念，別沒事找事。你老公掙錢容易嗎？兩萬塊的東西也值得大驚小怪。"
我沒有繼續說下去。
轉身回了廚房，把水壺坐上去。
有些事不需要現在戳破。
這輩子所有該來的報應，一樣都不會少。
只是順序不同了。
晚上躺在床上，***湊過來摟我。
"念念，別多想了。等建軍婚禮完了，咱倆的日子就消停了。"
我背著身子，嗯了一聲。
他的手機在床頭柜上無聲地亮了又滅，亮了又滅。
何靜。
前世這個女人在我生命最后幾年才出現。這一世她已經在了。
說明從來不是什么"后來才認識的"。從頭到尾，我就是個被蒙著眼的傻子。
但那都不重要了。
重要的是，還有六天。
婚禮前第三天。
趙翠花把所有親戚的請帖發完了。今天是最后一次對酒席菜單，她讓我跟她一起去酒店。
路上她心情好，難得跟我聊了幾句家常。
"念，你也別老繃著臉。建軍結了婚安定下來，以后你在這個家的地位只會更高。"
"嗯。"
"你看孫麗那丫頭，雖然嘴刁點，但嫁過來就是自己人了。到時候你倆妯娌處好了，建華在外面也有面子。"
"嗯。"
"對了，有件事媽跟你商量一下。"她的語氣突然變了。"婚禮那天，你就別上主桌了。"
我側頭看她。
"孫麗***意思是，主桌坐兩家父母加新人，位子緊張。你在旁邊桌上坐著就行。"
"那建華呢？"
"建華當然在主桌了，他是哥。"
"我是嫂子。"
趙翠花臉色不太好看了。
"念，你別較真。就一頓飯的事，你讓一怎么了。孫麗**不好說話，咱不跟她計較。"
前世就是這樣。一步一退，一讓再讓。讓到最后連站的地方都沒有。
我看著趙翠花的側臉。她額角的碎發被風吹起來，看起來就是一個普通的操心婆。如果不知道她背地里那些算計，誰都會覺得她只是嘴碎了點。
"行。我坐旁邊。"
趙翠花松了口氣，拍我的手。
"就知道念最懂事了。"
到了酒店，經理拿出菜單讓我們確認。趙翠花仔細細地看每道菜的價格，把幾道貴的換成便宜的，嘴里嘟囔："反正都是吃個意思，犯不著花那個冤枉錢。"
但是酒沒換。茅臺照舊八瓶。
"面子上的東西不能省。"她說。
結完賬出來，趙翠花接了個電話。是隔壁鄰居劉嬸。
"翠花姐，建軍婚禮我能帶我家外甥女來嗎？"
趙翠花熱情地答應了，掛了電話后跟我說："劉嬸家那個外甥女在區**上班，請來撐場面的。"
撐場面。
默默記下了這個信息。
婚禮當天出事的時候，到場的人越有頭有臉，傳播得越快。
回到家已經快中午了。陳建軍正在院子里跟孫麗視頻通話，聲音很大。
"放心放心，都安排好了。你到時候美的過來就行。"
孫麗的聲音從手機里傳出來："你嫂子的東西都搬出去了嗎？我不想進門看到別人的東西。"
"搬了，早搬了。就剩個人在這兒，婚禮完了她就走。"
孫麗笑了："那就好。對了，讓你嫂子婚禮那天幫忙端盤子吧，省得請服務員了。"
陳建軍咧嘴一樂："這主意好，嫂子閑著也是閑著。"
我站在門口，他們沒看見我。
趙翠花從后面走過來，聽到了這話，瞪了陳建軍一眼。
不是因為生氣，是怕我聽到。
但她也沒說"不行"。
當天晚上，***又沒回來吃飯。趙翠花沒