端到桌上。
"我問你話呢！"周桂蘭提高了嗓門。
"媽，秀芬的雞蛋我留了。"我指了指灶臺上的四個雞蛋，"那四個，兩個給秀芬，兩個給豆豆。"
"豆豆一個丫頭片子，吃什么雞蛋？浪費！"
我的手在圍裙上攥了一下，指甲掐進掌心里。
"媽，豆豆也在長身體。"
"長什么長，女娃子吃再多也是白搭，將來還不是嫁到別人家去。"周桂蘭一邊說，一邊把四個雞蛋全部拿走，放進了李秀芬房間的門口，"這四個都給秀芬，她馬上要去念大學了，得好好補補。"
我站在灶房門口，看著她的背影，嘴角動了一下，沒有說話。
上輩子，我會跟她吵。吵完了哭，哭完了繼續干活。
這輩子，我不吵了。
吵贏了也沒用，她不會改。不如把力氣省下來，用在該用的地方。
我提著雞蛋籃子出了門，走到村口的時候，碰到了何翠蓮。
何翠蓮三十出頭，長得白凈，身段也好，在村里算是出挑的。她男人三年前喝醉酒掉進水渠淹死了，留下她一個人帶著個五歲的兒子過日子。
"麥穗，去鎮上??？"何翠蓮笑著跟我打招呼。
"嗯，賣雞蛋。"
"正好我也去，一起走唄。"
我們并排走在田埂上，何翠蓮嘰嘰喳喳地說著村里的八卦。我有一搭沒一搭地應著，心思根本不在她說的事情上。
走到一半，何翠蓮突然問了一句："聽說你考上大學了？"
"嗯。"
"真厲害。"她的語氣里帶著一種說不清的東西，"你婆婆肯定高興壞了吧。"
"她高興得很。"我說，"高興得想把我的通知書撕了給她閨女用。"
何翠蓮的腳步頓了一下，很快又恢復了正常。
"你婆婆這個人，一向偏心。"她說，語氣淡淡的，"不過你也別太往心里去，她就那樣，誰也改不了她。"
我側頭看了她一眼。
何翠蓮的表情很自然，看不出什么破綻。
"翠蓮姐，你家小虎多大了？"我突然問。
"五歲了，開學就上學前班了。"
"長得真快。我記得他剛出生的時候，才這么一點點大。"我用手比了個尺寸。
"可不是嘛。"何翠蓮笑了笑，"小孩子長得快，一眨眼就大了。"
"小虎長得像你。"我說。
"都這么說。"
"不過他的耳朵不像你。"
何翠蓮的笑容僵了一瞬。
"小孩子嘛，長著長著就變了。"她說，語速比剛才快了一點。
我沒有再追問，話題轉到了別的事情上。
但我注意到，從那之后一直到鎮上，何翠蓮再也沒有主動跟我說話。
到了鎮上，我把雞蛋賣了，一共賣了四塊八毛錢。
然后我去了一趟供銷社，買了一瓶醬油、一包鹽，花了一塊二。
剩下的三塊六，我沒有帶回家，而是塞進了貼身衣服的口袋里。
從鎮上回來，路過村委會的時候，我看到公告欄上貼了一張紅紙。
紅紙上寫著：本村陳麥穗同志在今年高考中取得優異成績，被省農業大學錄取，特此祝賀。
紅紙旁邊，有人用鉛筆歪歪扭扭地加了一行字：聽說要讓給小姑子了，白高興一場。
我盯著那行鉛筆字看了幾秒，伸手把它擦掉了。
回到家，***正在院子里劈柴。
看到我進來，他把斧頭往木樁上一插，走過來。
"麥穗，土地過戶的事，我跟村支書打過招呼了，明天就能辦。"
"這么快？"
"你不是著急嗎？"他**手，臉上堆著討好的笑，"你看，我說話算話吧？三畝水田，明天就過戶到你名下。你是不是也該把通知書拿出來了？"
"等過戶手續辦完了再說。"
"你怎么還不信我呢？"***的笑容有點掛不住了。
"不是不信你。"我把雞蛋籃子放下，彎腰換鞋，"是我得親眼看到手續才放心。"
"你這個女人！"他一拳砸在門框上，震得門框上的灰簌簌往下掉，"我對你掏心掏肺，你就這么防著我？"
"你要是真掏心掏肺，就不會動我的通知書。"
這句話說完，***的臉漲成了豬肝色。
他張了張嘴，想說什么，但最終只是狠狠地瞪了我一眼，轉身走了。
我看著他的背影，彎腰把換下來的鞋擺好。
手指碰到鞋底的泥巴，涼絲