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一章 雨夜客
雨水順著屋檐成串砸落。
秋嬤嬤坐在門檻上，手里摩挲著一塊溫潤的鱗片，對著屋外的夜幕喃喃：“第三年了……”
她身后的竹屋內，一個七八歲的男孩蜷在草席上熟睡，額間一道淡金色的紋路若隱若現。那是鱗片的形狀。
遠處林間，傳來腳步聲。
很輕，卻讓整片雨幕都為之一滯。
秋嬤嬤猛地抬頭。
夜色中走出一個男人，一身玄色長袍，雨水到了他身前三寸便自動避開。他面容俊美如冰雕，唯獨眼眸深處，翻涌著某種壓抑的躁意。
他停在院門前，目光掃過簡陋的竹屋，最后落在秋嬤嬤身上。
“她呢？”
聲音冷得像寒冬的冰棱。
秋嬤嬤握著鱗片的手緊了緊，緩緩站起身。她太老了，腰彎得像被歲月壓折的枝條，頭發全白，在雨里濕漉漉地貼在額前。
“您找誰？”她問，聲音沙啞。
男人——不，應該稱他為龍君蒼淵。天界最年輕的君主，執掌四海，統御萬靈。他皺起眉，似乎對這個反問很不耐煩。
“云織。”他吐出兩個字，像在念一個無關緊要的名字，“告訴她，霓裳舊傷復發，靈力潰散，需要她的第七片靈鱗**。”
秋嬤嬤渾濁的眼睛盯著他看了許久。
雨水順著她深刻的皺紋往下淌。
她忽然笑了，笑聲蒼老而悲涼：“您來晚了，龍君大人。”
蒼淵眉頭皺得更深：“什么意思？”
“聽瀾公主她……”秋嬤嬤頓了頓，似乎在斟酌用詞，“三年前，就已經不在了。”
沉默。
只有雨聲嘩啦啦地響。
蒼淵盯著她，像是聽到了什么荒謬的笑話。片刻后，他嗤笑一聲，抬手。
一股無形的力量扼住秋嬤嬤的咽喉，將她凌空提起。
“老東西，”他聲音里沒有溫度，“本王最恨**。她有九條命，百年間為霓裳獻出六片靈鱗，如今還剩三片。她怎么死？拿什么死？”
秋嬤嬤在他手中掙扎，老邁的身軀像風中殘燭。她掙扎著，從懷里掏出那塊鱗片，顫巍巍地舉起來。
鱗片在雨夜里泛著微弱的、溫潤的光。
“這……這是第七片……”她嘶啞地說，“是她……死前留下的……”
蒼淵的目光落在鱗片上，瞳孔微微一縮。
他認得這片鱗。云織的靈鱗，每一片都獨一無二，帶著她本體的溫度與氣息。這片鱗的光澤暗淡，邊緣甚至有些殘破，像被什么東西粗暴地剝離過。
不可能。
他抬手，鱗片從秋嬤嬤手中飛出，落入他掌心。
觸手冰涼，再無往日的溫潤。
蒼淵的指尖不易察覺地顫了一下。
就在這時，竹屋的門被推開。
一個小小的身影**眼睛站在門口。男孩睡眼惺忪，似乎被外面的動靜吵醒了。他穿著洗得發白的粗布衣裳，赤著腳，額間那道淡金色紋路在昏暗光線下格外清晰。
蒼淵的目光驟然釘在那紋路上。
他猛地轉頭，看向男孩的臉。
眉眼、鼻梁、嘴唇的弧度……
像。
太像了。
像那個他記憶深處、卻又被刻意遺忘的女人。
“你是誰？”男孩看著院門口的陌生人，聲音還帶著稚氣，卻挺直了小小的背脊，下意識擋在秋嬤嬤身前，“放開我奶奶！”
蒼淵松手。
秋嬤嬤跌落在地，劇烈咳嗽起來。
蒼淵一步踏出，已來到男孩面前。他居高臨下地審視著這張小臉，那道額間紋路，以及——他敏銳地捕捉到男孩周身極其微弱的、幾乎感知不到的龍氣。
不是純粹的靈族氣息。
混雜著……另一種更古老、更霸道的血脈之力。
他的血脈。
“***，”蒼淵緩緩開口，每一個字都像從冰窖里撈出來，“叫什么名字？”
男孩倔強地瞪著他：“我娘叫云織！是天底下最好的人！你是誰？不準你傷害奶奶！”
云織。
這個名字，他已經很久沒有念出口了。上一次，似乎還是在靈霄殿上，她最后一次來求他，求他不要取走她的第七片靈鱗，說那是護命的……護誰的命？她沒說完，就被霓裳的侍女打斷，說霓裳咳血，危在旦夕。
他當時說了什么？
他說：“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