坍塌那一刻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“停工！所有人立刻下來！”，聽雨堂東墻便發出一聲悶響。。。，撲向離她最近的工人。兩人剛滾下腳手板，墻體便轟然內傾，磚瓦裹著灰塵砸下來。“老趙還在里面！”。，右手掌心被碎瓦劃開一道口子。血順著指縫往下滴，她像沒看見，抓起地上的安全繩，彎腰沖進坍塌區。“沈工，不能進去！還有二次坍塌！西側檁條沒斷，給我兩分鐘。”。，在東墻工具臺旁摸到一只沾滿灰的手。，額角全是血，意識已經模糊。：“千斤頂從北面送進來，別碰副梁。”，她剛把老趙拖出來，頭頂便落下一片碎瓦。
有人猛地將她往旁邊拽了一把。
瓦片擦過賀沉舟的西裝肩線，砸在兩人腳邊。
“擔架！”他厲聲道。
老趙被抬走，沈硯秋才發現賀沉舟的手還扣在她手臂上。
“出去。”他說。
“現場不能動。”
她掙開他的手，轉身看向坍塌的東墻。
昨天的掃描數據還顯示墻體穩定。從發現異常到整面墻坍塌，不到三分鐘。
沈硯秋蹲下，撿起掉在腳邊的一截木料。斷面被灰覆蓋，只露出邊緣不自然的平直紋路。
還沒等她看清，一隊穿著賀氏項目制服的人已經進入院內，開始拉警戒帶。
“先清除松動構件。”周祁安走來，語氣溫和，命令卻下得極快，“無關人員撤離，影像統一交項目部保管。”
兩名工人抬起斷木，準備往清運車上送。
“放下。”
沈硯秋站起身。
工人動作一頓，下意識看向周祁安。
“接下來交給安全組。你先處理傷口，調查會按流程進行。”
“這些是原始構件，也是事故證據。沒有完成編號、取樣和影像留存，誰都不能清運。”
“安全組需要先排除危險。”
“排險不等于銷毀現場。”
院內短暫安靜下來。
周祁安轉向賀沉舟：“賀總，媒體已經在路上。聽雨堂是上市前的重點項目，再出事故，影響的不只是驗收。”
賀沉舟站在幾步之外，白色襯衣肩頭落著灰，眉眼冷沉。
“先封鎖現場。”他開口，“救援和排險同步進行，所有構件編號后再移動。”
沈硯秋繃緊的指尖稍稍松開。
下一秒，他看向她。
“你退出現場。”
“我是項目技術顧問，也是最熟悉東墻結構的人。”
“你受傷了。”
“這點傷不影響判斷。”
“硯秋。”賀沉舟壓低聲音，“現在不是逞強的時候。”
這個稱呼讓她停了一瞬。
三年隱婚，在公司里，他從不這樣叫她。周圍卻無人覺得異樣，只以為賀總在安撫項目顧問。
沈硯秋垂眼看了看掌心的血，接過救援人員遞來的紗布，利落纏緊。
“現在也不是清場的時候。”
她打開手機錄像，從墻基到斷裂構件逐一拍攝。經過周祁安身邊時，她把鏡頭對準清運人員。
“所有人報姓名和單位。未經編號移動構件，我會如實記錄。”
幾個工人面面相覷，沒人再抬那截斷木。
周祁安臉上的溫和淡了一點。
“沈工，你是在懷疑項目部？”
“我只相信能被復核的記錄。”
院外忽然傳來一陣雜亂腳步聲。
本該十點才抵達的媒體，提前了整整四十分鐘。
鏡頭隔著警戒線對準院內，記者的聲音一個壓過一個。
“賀總，坍塌前有人修改過結構數據，是真的嗎？”
沈硯秋的視線停在其中一名記者手里的打印紙上。
紙上赫然是聽雨堂的結構監測界面。
事故發生才十五分鐘，內部數據已到媒體手里。
秦放快步走到賀沉舟身邊，低聲匯報：“傷者已經送醫，目前沒有生命危險。媒體拿到的是系統操作日志，公關部正在查泄露源。”
賀沉舟接過平板。
屏幕上的紅色提示刺得人眼睛發疼。
東墻結構模型，今早八點四十二分被人修改過承重參數。
操作賬戶：沈硯秋。
最后一次保存時間，八點五十七分。
三分鐘后，東墻坍塌。
周祁安像是才看清那行字，神色微變：“沈工，今早只有你登錄過修復系統？”
十幾道目光同時落在沈硯秋身上。
院外有記者已經高聲問出：“最后修改結構參數的人，是不是現場的沈顧問？”
沈硯秋沒有回答。
她盯著屏幕，快速回憶自己今早的全部操作。
八點四十，她登錄系統調取昨天的掃描報告；八點四十五，她上腳手架檢查灰縫；之后手機一直在她衣袋里，根本沒有修改參數。
可日志上的賬戶、權限級別和電子簽名，全都屬于她。
“我沒有改過承重參數。”
周祁安嘆氣：“系統日志不會說謊。也許只是調整模型時誤觸，先配合調查——”
“模型參數需要二次驗證和動態口令，不存在誤觸。”
“那你的意思是，有人盜用了你的賬戶？”
“我說的是，我沒有修改。”
她的語氣依舊平穩，越平穩，周圍的懷疑便越明顯。
賀沉舟看著屏幕，沒有立刻說話。
他知道她每次操作都會留下完整復核記錄。可系統日志擺在眼前，媒體圍住現場，上市聽證會就在三天后。
“原始數據交技術部封存。”賀沉舟終于開口，“現場所有人不得對外發表未經核實的結論。”
他的目光落在沈硯秋身上，停了一秒。
“包括你。”
沈硯秋纏紗布的動作頓住。
她沒有問他信不信自己。
答案已經在那句“包括你”里。
院外閃光燈接連亮起，拍下她染血的手，也拍下賀沉舟冷淡的封口命令。
“可以。”沈硯秋說，“但我要參與原始數據封存，并對坍塌構件獨立取樣。”
周祁安立刻反對：“你現在是事故關聯人員，繼續接觸證據不合規。”
“那就請第三方公證員到場。”
“公證需要時間，現場等不了。”
“東側已經做了臨時支撐。它等得了。”
沈硯秋說完，轉身走向那截被放回地面的斷木。
賀沉舟眉心一沉：“沈硯秋。”
這是他第一次在公司里連名帶姓叫她。
她腳步沒停。
斷木半埋在碎磚下，外表有明顯腐朽痕跡，像是因年久失修無法承重。沈硯秋戴上手套，用修復刀撥開斷口周圍的灰。
木屑簌簌落下。
腐朽層下面，卻露出一片過分干凈的淺色切面。
她呼吸一滯。
這不是自然斷裂。
沈硯秋俯下身，把手機鏡頭貼近斷口。光線照進木料內部，一點冷硬的金屬反光刺入鏡頭。
她用鑷子夾住那東西，緩緩拔出。
是一枚釘子。
釘身烏黑，尖端卻沒有半點百年木料里該有的深銹，只有一層薄而新鮮的灰褐色氧化痕。
沈硯秋抬起頭，看向正在等待清運的滿院斷木。
聽雨堂修復遵循原工藝，東墻承重構件根本不該出現這種機制釘。
更不該是一枚最多釘進去幾個月的新釘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