：開局水豚癱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。，是腦漿、記憶、靈魂一起被扔進(jìn)破壁機里打成糊糊，又灌回天靈蓋的那種痛。，不，現(xiàn)在這具身體叫年世蘭，但里面裝著的是我——前動物園卡皮巴拉區(qū)資深住戶，藝名元寶，編號CAPY*ARA-007——猛地從拔步床上彈坐起來，然后又因為眩暈“砰”地倒回去。，床柱上掛著的金絲帷帳晃了晃，撞在一起，發(fā)出細(xì)碎清脆的聲響，像動物園游客扔過來的硬幣。“娘娘！您醒了！” 一個穿著清宮服飾、眼圈通紅的小丫頭撲到床邊，聲音又驚又喜，帶著哭腔，“您可嚇?biāo)?a href="/tag/songzhi1.html" style="color: #1e9fff;">頌芝了！從昨兒個晚上暈過去到現(xiàn)在，太醫(yī)來了三撥，都說您這是急火攻心……”？急火攻心？，一只水豚，為什么會急火攻心？我豚生信條是“天塌下來當(dāng)被子蓋，砸死正好睡個長覺”。，帶著不屬于我的激烈情緒——憤怒、不甘、嫉妒、愛欲、絕望——像漲潮般涌進(jìn)意識。皇帝、皇后、華妃、翊坤宮、歡宜香、年家……信息量太大，處理不過來。。：發(fā)呆，簡稱靈魂出竅式節(jié)能模式。“娘娘？娘娘您說句話啊！” 頌芝晃了晃我的胳膊，眼淚啪嗒啪嗒往下掉，“您別嚇奴婢，是不是那起子小人又把您給氣著了？皇上他昨夜宿在……”？哦，那個留著小胡子、在記憶碎片里一會兒滾燙一會兒冰冷的男人。關(guān)我什么事。，打量四周。屋子真大，真亮，到處都是金燦燦、明晃晃的，空氣里彌漫著一股濃烈到發(fā)悶的甜香。這裝修風(fēng)格，不如我們動物園的水池子看著順眼，至少那邊通風(fēng)好，還有免費大太陽。。。昨天那波游客扔的菜葉子不太新鮮，好像有點……等等，我現(xiàn)在是人了。人餓了吃什么？
“頌芝。” 我開口，聲音有點啞，但語調(diào)是水豚特有的、慢吞吞的平直，“有……吃的嗎？”
頌芝一愣，眼淚都忘了流：“啊？有！有！小廚房一直溫著燕窩粥，還有您最愛吃的棗泥山藥糕、玫瑰酥……”
“要……素的。” 我努力回憶人的食譜，“菜葉子，有嗎？新鮮的。”
“菜、菜葉子？” 頌芝徹底懵了，但還是趕緊點頭，“有！御膳房每日都供著最新鮮的瓜果時蔬，娘娘您想用點什么？奴婢這就去傳！”
“都行。慢點，不急。” 我重新癱回柔軟的錦被里，感覺渾身骨頭都像被拆過一遍。做人，好累。維持“華妃”這個人設(shè)，看起來更累。
頌芝手腳麻利地吩咐下去，又?jǐn)Q了熱帕子給我擦臉。溫?zé)岬拿矸笤谀樕希娣梦也铧c哼出來。做動物的時候可沒這待遇，頂多下雨天免費洗個澡。
還沒等我享受完這“人”的待遇，外頭就傳來一陣喧嘩，腳步聲雜沓，還混合著環(huán)佩叮當(dāng)?shù)拇囗懀蛇h(yuǎn)及近，來勢洶洶。
“華妃姐姐可在里頭？妹妹來給您請安了！”
聲音又尖又亮，帶著刻意拉長的調(diào)子，像我們區(qū)那只總愛開屏炫耀的花孔雀。
記憶庫被動檢索：麗嬪。慣常穿戴如調(diào)色盤，酷愛在“我”和皇帝面前刷存在感，日常技能是陰陽怪氣。
頌芝臉色一變，壓低聲音急道：“娘娘，是麗嬪！她定是聽說您身子不適沒去給皇后娘娘請安，特意來挑事兒的！您可千萬別動氣，太醫(yī)說了您要靜養(yǎng)……”
動氣？那是什么？情緒波動耗費能量，不符合水豚節(jié)能環(huán)保的生活理念。
我拍了拍頌芝的手背，示意她淡定。然后，繼續(xù)癱著。
麗嬪倒是沒等人請，自己就扶著宮女的手進(jìn)來了。嚯，好家伙！一身水紅配柳綠的旗裝，頭上珠翠環(huán)繞，臉上脂粉涂得比我們動物園外墻還厚，整個人像一棵會移動的、開得過盛的圣誕樹。
她進(jìn)門，眼風(fēng)先掃了一圈，沒在床上看到預(yù)想中“病弱但強撐傲氣”的華妃，愣了一下。然后目光下移，才看到癱在床上的我。
“喲，” 麗嬪帕子一甩，那股甜膩的香風(fēng)差點把我嗆個跟頭，“姐姐這病得可不輕啊，怎地連起身的力氣都沒了？還是說……” 她拖長了調(diào)子，走近兩步，居高臨下地看著我，“姐姐是心里不痛快，故意給皇后娘娘擺臉色看呢？”
我眨了眨眼，慢吞吞地說：“累。”
麗嬪：“……”
她大概沒想到我是這個反應(yīng)，準(zhǔn)備好的長篇大論卡了殼，但很快又調(diào)整出更夸張的關(guān)切表情：“累？姐姐掌管宮務(wù)，協(xié)理六宮，自然是累的。可再累，晨昏定省的規(guī)矩也不能廢呀。今兒早上皇后娘娘還問起姐姐呢，咱們可都替姐姐擔(dān)著心，生怕您是有什么大不妥……”
她嘴里啪啦，像動物園雨天躲在樹下還非要嘰嘰喳喳的麻雀。吵。而且她身上那香味，混著屋里原本的濃香，熏得我腦仁又開始隱隱作痛。
“吵。” 我實話實說。
麗嬪臉上的假笑瞬間凍住。“姐姐說什么？”
“你，吵。” 我認(rèn)真重復(fù)，順便補充了一句客觀評價，“香味，也濃。對鼻子，不好。”
頌芝倒吸一口涼氣，差點暈過去。
麗嬪的臉一陣紅一陣白，指著我的手指都在抖：“年世蘭！你！你別太過分！我好心好意來看你，你竟敢如此辱我？！什么香味濃，這是皇上新賞的玫瑰露！你、你就是嫉妒！嫉妒我得了皇上的眼！”
嫉妒？那是什么？能吃不？
我看著她因為激動而劇烈起伏的胸口，還有那張漲紅的臉，真誠建議：“你，心跳太快。不好。容易，猝死。”
“年、世、蘭！” 麗嬪徹底炸了，尖叫聲幾乎掀翻屋頂，“你咒我？！你居然敢咒我？！好！好得很！我這就去回稟皇后娘娘，看看娘娘管不管得了你這等囂張跋扈、目無尊卑之人！”
她氣得渾身亂顫，頭上珠釵晃得人眼花，轉(zhuǎn)身就要往外沖。
就在她轉(zhuǎn)身，頌芝撲通跪下，一屋**女太監(jiān)噤若寒蟬的當(dāng)口——
我動了。
不是暴起，不是怒斥。
而是像一灘徹底融化、失去所有骨頭的黃油，或者像我們水豚從岸邊滑入水中的標(biāo)準(zhǔn)動作——緩慢、平穩(wěn)、無聲無息地，從那張奢華柔軟得能陷進(jìn)人的拔步床上，出溜了下來。
不是站，不是坐。
是順著床沿，讓自己均勻地、舒展地，“流”到了光潔冰涼的金磚地面上。然后，雙臂自然攤開，雙腿微微分開，臉頰貼上沁涼的地磚，甚至還滿足地蹭了蹭。
啊……涼快。踏實。接地氣。
我擺出了一個標(biāo)準(zhǔn)、安詳、充滿哲學(xué)韻味的——“水豚癱”。
翊坤宮正殿，剎那間，死寂。
只剩下麗嬪因為驟然停步而略顯踉蹌的腳步聲，和她頭上珠釵搖晃的細(xì)微叮當(dāng)。
她維持著半個轉(zhuǎn)身的姿勢，僵硬地、一點點地扭回頭，看向地面。
我正側(cè)著臉，貼在地磚上，一只眼睛看著她。因為姿勢關(guān)系，臉頰肉被擠得有點嘟，但這不影響我表達(dá)情緒——雖然我臉上大概沒什么表情。
“你……” 麗嬪的聲音像是從喉嚨里擠出來的，帶著難以置信的顫抖，“你……你這是做什么？！成何體統(tǒng)！年世蘭，你瘋了不成？！”
頌芝已經(jīng)不會哭了，她張著嘴，眼睛瞪得溜圓，看著自家娘娘以一種前所未有、聞所未聞、想象不能的姿勢癱在冰涼的地上，甚至還愜意地……瞇了瞇眼？
“沒瘋。” 我慢吞吞地回答，地磚讓我的聲音聽起來有點悶，但足夠清晰，“地上，涼快。你，太吵。下去，安靜。”
麗嬪臉上的表情，像是生吞了一整只動物園的孔雀，還是沒拔毛的那種。她胸口劇烈起伏，指著我，指尖抖得跟秋風(fēng)里的落葉似的，半天憋不出一句完整的話。
“好……好……你等著！你給我等著！” 她終于找回了自己的聲音，尖利得能劃破琉璃瓦，“瘋子！年世蘭瘋了！中邪了！我要告訴皇后娘娘！告訴皇上！你藐視宮規(guī)！你、你簡直……不知所謂！”
最后四個字幾乎是吼出來的。吼完，她再不敢多看地上那攤“不明物體”一眼，猛地一跺腳，像身后有鱷魚追似的，扶著同樣嚇傻了的宮女，跌跌撞撞、近乎倉皇地沖出了翊坤宮正殿，那身水紅柳綠很快消失在門外刺眼的陽光里。
殿內(nèi)重新恢復(fù)了安靜。
不，是比之前更深的寂靜，仿佛連空氣都凝固了。
頌芝終于找回了自己的聲音，帶著哭腔和滿滿的崩潰，手腳并用地爬過來：“娘娘！娘娘您怎么了娘娘！您快起來！這地磚涼，傷身子啊！完了完了，麗嬪肯定要去告狀了，皇后娘娘一會兒就該來了，這可怎么是好哇……”
我任由她抱著我的胳膊試圖把我拉起來——沒拉動。開玩笑，我們水豚下定決心癱著的時候，那是幾頭河馬都拉不動的。
“急什么。” 我甚至還調(diào)整了一下姿勢，讓另一邊臉也貼貼地磚，嗯，兩邊溫度要均衡。“地磚，挺好。告狀，就告。”
我望著殿內(nèi)高高的、畫著繁復(fù)彩繪的房梁，那里有細(xì)細(xì)的灰塵在透過窗欞的光柱里慢悠悠地飄浮。
就像我此刻的靈魂一樣慢，一樣飄。
“頌芝。”
“奴婢在！娘娘您吩咐！” 頌芝哭得直打嗝。
“玫瑰餅，” 我舔了舔嘴唇，剛才說了不少話，有點干，“還有嗎？有點，餓了。”
頌芝的哭聲，戛然而止。
她跪坐在地上，看著依舊安穩(wěn)癱地、甚至開始琢磨中午是吃白菜還是啃黃瓜的自家娘娘，表情一片空白。
那一刻，她小小的腦袋里，或許已經(jīng)預(yù)見了翊坤宮、乃至整個后宮的命運，都將隨著自家娘娘這驚天動地的一癱，滑向某個不可預(yù)測的、深不見底的、但大概率會非常“安靜”的深淵。
而我，前卡皮巴拉，現(xiàn)華妃，年世蘭，感受著身下地磚傳來的、堅實而穩(wěn)定的涼意，舒服地嘆了口氣。
做人的第一天，開局有點吵。
但問題不大。
只要癱得夠平，煩惱就追不上我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