無家之人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。，洗澡安安靜靜，沒有吵鬧，沒有玩水，全程悄無聲息。，過了片刻，衛生間門被輕輕拉開一條縫。，小臉洗得干干凈凈，褪去了滿身污泥，露出原本白皙細膩的皮膚。頭發濕漉漉的，軟軟貼在臉頰兩側，身上套著林嶼寬大的白色短袖T恤。，寬大得像一件小裙子，空蕩蕩罩在小小的身子上，顯得愈發單薄嬌小。，小腳丫踩著干凈的拖鞋，眼神溫順又安靜。，心底輕輕一軟。，乖巧，懂事得讓人心疼。“洗好了？”他輕聲問。，小聲應：“嗯。”，拿過掛在一旁的干毛巾，走到她面前，彎腰，輕輕替她擦拭濕漉漉的長發。、很柔，小心翼翼，生怕力道重了弄疼她。，一動不動，任由他替自己擦頭發，睫毛輕輕垂著，眼底藏著一絲從未有過的安穩。，從來沒有人這樣溫柔對待過她。，沒有人給她遮雨，沒有人給她名字，沒有人在雨夜撿起孤零零的她。
所有人對她，要么冷漠無視，要么敷衍應付，要么不耐煩的呵斥。
林嶼是第一個。
唯一的一個。
溫熱的毛巾拂過發絲，輕柔的動作，干凈的氣息，溫和的眉眼，一點點填滿她空洞荒蕪的小小世界。
擦完頭發，林嶼把毛巾疊好，輕聲道：“我去洗澡，你在床上坐著等我，不要亂跑，不要開門，好不好？”
“好。”歲歲認真點頭。
林嶼走進衛生間，快速沖了個熱水澡。
簡單沖洗干凈身上的雨水和疲憊，換了一身干凈衣服走出衛生間。
狹小的房間里燈光柔和，窗外雨聲漸歇，夜色靜謐。
歲歲乖乖坐在床邊，雙腿并攏，小手放在膝蓋上，抱著布偶熊，安安靜靜坐著，一動不動，像個精致乖巧的小擺件。
看見他出來，她抬眼看過來，眼神溫順干凈。
林嶼走到桌邊，拿起手機看了一眼時間。
夜里十一點四十二分。
高考成績還有三天公布。
他原本的人生規劃，簡單又卑微。
高考完，填一所本地公辦大專，學費便宜，申請助學金、助學貸款，課余時間瘋狂兼職，勉強養活自己，慢慢熬出一條普通人的生路。
無依無靠，那就自給自足。
無人撐腰，那就自己站穩。
可現在，他的人生軌跡，因為一場雨夜偶遇，徹底偏移。
他多了一個牽絆，多了一個需要守護的人。
多了一份沉甸甸的責任。
林嶼低頭看著手機空白的聊天界面、空白的通訊錄，眼底掠過一絲淡得看不見的茫然。
他一無所有。
沒錢、沒人脈、沒**、無家可歸、前路未知。
如今還要帶著一個命數將近、體弱單薄的五歲小孩。
難嗎？
太難了。
難到幾乎看不到出路。
可他低頭看向床邊安安靜靜的歲歲，看著她眼底那一點來之不易的安穩，心底那點茫然和焦慮，又慢慢沉淀下去。
難也要走。
無路也要闖。
他活了十八年，第一次有了想要守護的東西，第一次有了不想放棄的牽掛。
林嶼走過去，坐在床邊另一側，拉開被子，輕聲道：“很晚了，睡覺吧。”
歲歲輕輕躺下，乖乖縮進被子里，只露出一顆小小的腦袋，懷里依舊抱著那只舊布偶熊。
她側過小臉，安靜看著身邊的少年。
房間很安靜，窗外夜風輕吹，偶爾有遠處車輛駛過的輕微聲響。
兩人一左一右，躺在一張陌生的床上。
兩個無家可歸的人，在這個雨夜，臨時拼湊出一個短暫的、微小的歸處。
林嶼沒有閉眼，靜靜看著天花板。
他在復盤今晚所有的異常。
第一，他覺醒了生死異能，能看見人氣機、命火、生機枯竭、生死軌跡。
第二，歲歲并非普通體弱，是生機持續流失、命火瀕臨歸零，原因未知。
第三，今晚街頭猝死的路人，死氣消散軌跡異常，近期這片區域頻繁有人莫名暈倒、突發意外，絕非巧合。
**，他的能力剛剛覺醒，感知有限，看不清更深層的東西，查不出歲歲生機流失的根源，也看不透這片區域異常的本質。
一切都是未知，一切都是迷霧。
唯一確定的是——危險真實存在，危機正在靠近。
他和歲歲，都身處未知的暗流之中。
普通人看不見、感知不到的詭異暗流。
良久，身側傳來輕輕、均勻的呼吸聲。
歲歲睡著了。
哪怕身處陌生環境，哪怕身邊是剛認識不到兩小時的陌生人，她依舊睡得很安穩。
因為她潛意識里知道，這個人不會拋棄她，不會傷害她。
林嶼側過頭，借著昏黃的燈光，靜靜看著小女孩恬靜的睡顏。
蒼白的小臉，長長的睫毛，小巧的鼻子，淺淺的唇。
明明這么小，這么乖，這么干凈。
卻被世界苛待至此。
林嶼心底輕輕吐出一句無聲的低語。
——我會護住你的微光。
——絕不讓它歸零。
一夜淺眠。
林嶼不敢深睡，始終保持著半清醒的狀態，時刻感知著身側那一縷微弱的命火。
整整一夜，微光始終在緩慢、微弱地流逝，從未停止。
不多、不驟，細水長流般，一點點抽走她最后的生機。
天亮時分，雨徹底停了。
清晨天光透過老舊的窗戶縫隙照進房間，驅散了深夜的昏暗。
城市蘇醒，街道車流漸起，人聲緩緩復蘇。
歲歲是自然醒的。
她睜開眼睛，長長的睫毛輕輕顫動，懵懂地眨了眨眼，看清身邊的少年，眼底瞬間褪去剛睡醒的迷茫，變得安穩柔軟。
她輕輕開口，嗓音帶著剛睡醒的軟糯：“哥哥。”
這是她第一次主動喊他哥哥。
林嶼心頭微暖，低頭看她：“醒了？”
“嗯。”歲歲點頭，小小身子微微撐起，看向窗外明亮的天光，“雨停了。”
“停了。”林嶼輕聲應道，“今天天晴。”
歲歲看著窗外的光亮，安靜看了幾秒，然后轉過頭，認真看著林嶼，小聲問：“我們今天去哪里？”
林嶼沉默一瞬。
去哪里？
他也不知道。
無家可歸，無處可去。
可他看著歲歲澄澈的眼睛，依舊給出了最篤定的回答：“我帶你找地方，好好生活。”
先活下去。
再慢慢逆天改命，留住她快要歸零的微光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