血染婚書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，頭頂是一方灰撲撲的帳幔。，邊角已經被蟲蛀出了幾個洞，透過破洞能看到屋頂的椽子，椽子上結著蛛網，蛛網上掛著一只干癟的飛蛾。。。。剛殺青一部古裝劇，她是編劇，跟組改了三個月的劇本，終于熬到殺青宴。導演敬了她一杯酒，她喝了，然后回酒店倒頭就睡——然后呢？。，蓋著一床散發著霉味的薄被，頭頂是蛛網和飛蛾。。，一陣眩暈襲來。她閉眼緩了緩，再睜開時，終于看清了眼前的景象：一間逼仄的屋子，四壁斑駁，唯一的窗戶被木板釘死了一半，透進來的光線昏黃黯淡。屋里除了一張床、一張缺了腿的桌子和一只破舊的木箱，什么都沒有。。這甚至不像任何一個她見過的現代房間。——瘦得像一把枯柴的手，細得嚇人的手腕上戴著一只成色極差的玉鐲。身上的衣服是一件素白的舊衫，料子倒是好的，但洗得發硬，袖口磨出了毛邊。。。她抬起手摸了摸自己的臉——顴骨很高，臉頰凹陷，皮膚粗糙得像很久沒喝過水。這也不是她的臉。，赤腳踩在冰涼的地磚上，跌跌撞撞地走到木箱前，掀開箱蓋。箱子里疊著幾件舊衣裳，最上面放著一面巴掌大的銅鏡。，看到了鏡中的臉。
一張陌生的臉。五官倒是精致的，但瘦得脫了相，眼窩深陷，嘴唇干裂，像是大病初愈又像是長久未曾吃飽。頭發枯黃地披散著，襯得這張臉更加蒼弱。唯一引人注目的是那雙眼睛——即使在鏡中看到自己這副模樣，那雙眼睛也仍然亮得驚人。
她穿進了一個瘦得皮包骨頭的女人身上。這個女人是誰？她為什么會在這里？這是哪里？
正想著，腦海中忽然涌進一股龐雜的記憶——不屬于她的記憶，屬于這個身體。
像被人往腦子里硬塞了一部劇本，密密麻麻的信息蜂擁而至。
大楚皇朝。永寧十三年。冷宮。
這具身體的名字也叫楚昭陽，是先帝最年幼的女兒，封號九陽公主。生母是個不得寵的采女，生下她之后就血崩而死。她從小被丟在冷宮偏殿，由一個老嬤嬤養大。沒有乳母，沒有宮女，沒有父皇的寵愛，甚至朝中許多大臣都不知道宮中還有這么一位公主。
至于她為什么被關在冷宮、為什么瘦成這樣——因為宮里的人似乎忘不了給她送飯，但送來的都是殘羹冷炙，有時候兩三天才送來一頓。她的身體是被活活餓虛的。
楚昭陽扶著箱子邊緣，腦子里還在處理這些信息，忽然感覺枕下有什么東西硌著。
她回到床邊，掀開那個發黃的瓷枕。
枕頭下面壓著一卷東西。
不是書，是用牛皮繩扎起來的十幾頁泛黃的紙。紙張已經脆得發黃變硬，邊緣卷曲，但保存得還算完整。牛皮繩上系著一塊小小的玉佩，玉質清透，與這破舊的冷宮格格不入，上面刻著一個字——“玖”。
楚昭陽解開牛皮繩，將紙卷展開。
第一頁上用工整的小楷寫著三個大字：九陽錄。
下面是密密麻麻的記錄。每一條記錄都包含一個名字、一個封號、一種死因、一個時間。
“第一任九陽公主，楚明月。永和三年秋，失足落水，薨。享年十九。”
“第二任九陽公主，楚明心。永和十五年冬，自縊于寢殿，薨。享年二十一。”
“第三任九陽公主，楚昭華。建平二年春，誤食毒蕈，薨。享年十八。”
……
楚昭陽的指尖一頁頁翻下去，呼吸越來越緊。水溺、自縊、中毒、墜樓、難產、心悸、失火、失蹤——每一任九陽公主都死得離奇詭異，而這些死亡之間唯一的共同點，是她們都活不過二十二歲。
她的目光落在最后一條記錄上。
“第九任九陽公主，楚昭寧。永寧十一年秋，賜婚鎮北將軍蕭天策。大婚當夜，暴斃于新房。薨。享年二十。”
楚昭陽的瞳孔猛地收縮。
楚昭寧。她從這具身體的記憶中翻出了這個名字——楚昭寧是先帝的第九女，比她大幾歲的姐姐。姐妹倆在冷宮見過幾次面，楚昭寧給過她半塊饅頭，還替她趕走過一個欺負人的太監。兩年前，楚昭寧被賜婚出宮，楚昭陽以為她終于熬出了頭。
原來她死在了新婚之夜。
原來她埋在冷宮的那具白骨，就是那個給過她半塊饅頭的姐姐。
楚昭陽的手抖得幾乎握不住紙卷。她深吸一口氣，強迫自己冷靜下來，繼續往下翻。
第九任的記錄之后，還有一頁。
這一頁比前面的都要新，紙張微微泛黃，但墨跡卻像剛寫上去不久，觸手時甚至還能嗅到一縷似有若無的墨香。
上面只有一行字。
“第十任九陽公主，楚昭陽。永寧十三年——”
后面的內容空著。死因空著。死亡時間空著。像是寫記錄的人知道一切都會發生，只是還在等待日期。
在這行字的下方，還多了一行極小的字，筆跡潦草，像是匆忙中加上去的。
“十任死，九陽成。違者，天下誅。”
楚昭陽盯著這句話，渾身的汗毛一根根豎起來。
什么叫“十任死，九陽成”？“成”什么？“違者”又是誰？是天意？還是人禍？這卷《九陽錄》是誰寫的？為什么會放在她的枕頭下面？
她還沒有理清這些問題，屋外忽然傳來一陣急促的腳步聲。
是靴子踩在青石地上的聲音，不止一個人，步伐整齊有力，是訓練有素的兵卒。
楚昭陽來不及將《九陽錄》藏好，只能飛快地塞回枕下，將瓷枕重新壓好。
門被從外面推開了。
不是推開——是踹開的。木門本就破舊，門軸發出刺耳的嘎吱聲，差點整扇門倒下來。
闖進來的是四個太監和兩個侍衛。為首的太監肥頭大耳，手執拂塵，一雙三角眼掃了一圈屋子，最后落在站在床邊的楚昭陽身上，嘴角往下撇了撇，像是嫌這屋子里太寒酸。
“九陽公主接旨。”
楚昭陽看著這陣勢，腦中屬于這具身體的記憶告訴她——這太監叫王德忠，是太后宮里的人，平時在冷宮這邊耀武揚威，從來不把這些落魄主子放在眼里。兩個月前楚昭陽病重，老嬤嬤跪在冷宮門口磕頭求太醫，王德忠路過時連眼皮都沒抬一下。
如今他親自來傳旨。
黃鼠狼給雞拜年，能是什么好事。
楚昭陽沒有跪。王德忠皺了皺眉，但也懶得和一個冷宮公主計較禮數，展開手中明**的圣旨，尖著嗓子宣讀。
“奉天承運皇帝，詔曰：九陽公主楚昭陽，系出金枝，秉性柔嘉，年已及笄，宜擇良配。鎮北將軍蕭天策，戰功彪炳，忠勇無雙，特賜婚于九陽公主。著禮部擇吉日完婚，欽此。”
蕭天策。
就是《九陽錄》上記載的那個名字。第九任九陽公主嫁給他，新婚夜暴斃。現在輪到了第十任。
王德忠念完圣旨，將黃絹一合，皮笑肉不笑地遞過來：“公主，接旨吧。”
楚昭陽站著沒動。
她在這一瞬間想了很多——想她怎么會穿越到這個莫名其妙的地方，想《九陽錄》上那九條人命，想“十任死，九陽成”那句毛骨悚然的批語。她是個編劇，寫過無數的劇本，設計過無數的反轉。她知道所有的故事都有因果，所有的死亡都有兇手。
九條人命，不可能是天意。
那么問題就是——誰寫的《九陽錄》？誰殺了那九個公主？以及，她能不能成為第一個活下來的九陽？
“公主？”王德忠的聲音冷下來，“您這是要抗旨？”
楚昭陽終于動了。她往前走了一步，伸手去接那道圣旨。
手指觸到明黃絹面的那一瞬，圣旨邊緣鋒利如刀，在她食指尖劃開了一道細長的口子。
血珠子涌出來，落在明**的絹面上，正好浸透了“第十任九陽公主”那幾個字。
王德忠沒注意到這個細節。他只是哼了一聲，將圣旨塞到她手里，轉身就走了，邊走邊掏出手帕擦手，仿佛這冷宮里的空氣都臟了他的手指。
楚昭陽低頭看著指尖的傷口，又看了看圣旨上被血浸透的那幾個字。
不是巧合。
她從來不相信巧合。
她攥緊了圣旨，轉身回到床邊，再次掀開瓷枕，將那卷《九陽錄》取了出來。她將圣旨和《九陽錄》并排攤在桌上，借著昏黃的光線仔細對比。
圣旨上的字跡是工整的館閣體，看不出什么特殊之處。但《九陽錄》最后一頁那行“第十任九陽公主，楚昭陽”的筆跡，與前面九條記錄的筆跡略有不同——前面九條的字跡雖然工整，但明顯筆力沉厚，是上了年紀的人寫的。而第十條的字跡要輕一些，筆鋒也更銳利。
不是同一個人寫的。至少，不是同一個人在同一個時期寫的。
前面九條記錄可能寫了很多年了，而第十條——是最近才加上去的。
楚昭陽深吸一口氣，將兩樣東西重新藏回枕下。她走到窗邊，透過木板縫隙往外看。冷宮外面是一條荒草叢生的甬道，甬道盡頭是一堵高墻。高墻之外，是層層疊疊的殿宇飛檐，是金碧輝煌的皇宮，是這一朝一代的權力中心。
她會被賜婚，會在某一天離開這座冷宮，坐上花轎，去嫁給一個從未見過的男人。而在新婚之夜，會有某種危險在等著她——就像之前九任九陽公主面對過的那樣。
她怕嗎？
怕。
但她更怕的是，不做任何掙扎，就這么糊里糊涂地變成《九陽錄》上第十條記錄里的那幾個字。
她轉過身，對著銅鏡里那張蒼白消瘦的臉，忽然笑了一下。
“行吧，”她對自己說，“你們要的九陽公主，今天才剛剛就位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