婚后沒多久，裴硯川就坐不住了。

他開始一趟一趟往同鄉(xiāng)跑，托人打聽我的住處和近況。

起初顧行舟沒跟我說，怕我剛安穩(wěn)下來，又被這些事壞了心情。

后來還是我自己在集市上聽見人說，雨鄉(xiāng)那個裴家小子最近總往這邊跑，像丟了魂一樣，見人就問顧家新媳婦住哪兒。

我聽完，也只是笑了笑。

以前我最怕裴硯川不高興，怕他夾在我和沈知微中間為難。

可現(xiàn)在，他難不難受，我已經(jīng)沒什么感覺了。

真正碰見他，是在一個午后。

那天我和顧行舟要去鎮(zhèn)上買些布和日用品，剛走到門口，就看見裴硯川站在路邊。

他像是等了很久。

以前他不怎么抽煙，我聞不慣煙味，他便很少碰。

如今看來，這段日子他大概沒少抽。

他看到我和顧行舟并肩出來，眼神一下就緊了。

那一瞬，我忽然想起從前。

曾經(jīng)我也這樣站在他身邊，滿心滿眼都以為，自己會陪他過一輩子。

可現(xiàn)在，站在我身邊的人已經(jīng)換成了顧行舟。

裴硯川盯著我，開口第一句就是：

“林棠月，你為什么真的說嫁就嫁？”

我聽完，只覺得可笑。

到了現(xiàn)在，他還把這一切當(dāng)成我的賭氣。

我看著他，反問：

“我為什么不能嫁？”

他像是沒想到我會這樣答，頓了一下，才急著往下說：

“我那天只是想先把局面穩(wěn)住，不是真的想失去你。知微身體不好，我只是想圓她一個心愿。那場祈雨本來就只是個形式，我根本不在意那個名分。”

“棠月，我從來沒想過真的不要你。我原本打算等事情過去，再把你接回來。”

接回來。

這三個字聽得我都想笑。

他說得那么自然，好像我不是一個人，而是一件臨時寄放出去的東西。

可他憑什么覺得，我會一直站在原地等？

我看著他，聲音很平。

“裴硯川，你是不是忘了，你當(dāng)時親口說過，是我沒本事讓龍王降雨，怪不了誰。”

他的臉色一下就白了。

我接著往下說：

“既然你都認(rèn)了雨鄉(xiāng)的規(guī)矩，那我現(xiàn)在嫁同鄉(xiāng)，不用龍王點頭，也不用再求誰。”

“你又有什么資格來攔我？”

他張了張嘴，半天說不出話。

顧行舟一直站在我身邊，沒有故意開口羞辱他，也沒有拿什么話去刺激他。

他只是安安靜靜握著我的手。

可越是這樣，裴硯川看起來越狼狽。

因為顧行舟什么都不用做，只要站在那里，就已經(jīng)贏了。

他不用一邊拿我的真心當(dāng)?shù)讱猓贿呌稚岵坏脛e人的崇拜。

他只是堂堂正正娶了我。

裴硯川看向顧行舟，聲音發(fā)沉。

“你明知道她剛受了刺激，這時候趁虛而入，算什么本事？”

顧行舟這才開口，語氣很穩(wěn)。

“她不是誰的空檔，也不是誰賭氣時的去處。”

“我想娶她，不是這幾天才想的。”

裴硯川的手一下握緊。

“可她以前愛的是我。”

“那是以前。”我打斷他。

“裴硯川，我以前確實愛你。”

“可我愛的，是那個在河燈會上牽著我，說以后只娶我的人。”

“是你自己把我弄丟的。”

聽到這句，他臉上的血色一點點退了下去。

我沒有再說更多。

有些話說到這里就夠了。

再往下，無非是把那段爛掉的過去再翻一遍。

“讓開吧。”我說，“我們還要趕集。”

裴硯川站著沒動。

我也沒等他反應(yīng)，拉著顧行舟，從他身邊走了過去。

擦肩而過時，我聞到他身上很重的煙味，也看見他眼底壓不住的紅。

可我心里一點波瀾都沒有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