被封存的辦公室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。陳垣以整理遺物名義申請進入，最初被駁回。當天下午，副院長親自打來電話，態度一百八十度轉彎——“你是他最后一個學生，那些遺物你幫忙整理一下也好。院里安排一個人陪你去。”。掛了電話覺得哪里不對。像是有人在背后推了一把。，保衛處老李用鑰匙打開辦公室的門。一股陳舊紙張和灰塵混合的氣味撲面而來。書架上《明實錄》影印本占了整整一層，從太祖到英宗，每一冊的書脊上都貼著圖書館的索書號標簽，有些標簽已經翹起了角。《永樂大典》散冊復印件裝訂成十幾個厚冊，按照卷號順序排列，書脊上用黑色馬克筆手寫著編號，筆跡是導師的——端正、清晰、一筆一劃都不肯潦草。，翻到三分之二的位置，頁面上是密密麻麻的摘抄和批注。不同顏色的墨水交錯疊加——黑色是原文摘錄，藍色是初步分析，紅色是疑問和推論。旁邊是一支沒蓋筆帽的鋼筆，筆尖上的墨水已經干涸，在銥粒周圍結成一小塊暗藍色的硬殼。椅背上搭著一件舊毛衣，深灰色，手肘位置磨得起了毛球。，去走廊盡頭接杯水，或者下樓取個快遞，隨時會推門回來。。那里放著幾本裝訂粗糙的打印稿，封面用黑色馬克筆寫著“網絡資料匯編”。翻開——是那些“永樂西征”偽史帖子的打印版，每一頁都被周明誠用紅筆和藍筆密密麻麻標注過。“瓦剌就是瓦拉幾亞”這行荒謬的對應旁邊，紅筆寫道：“此條系偽造。瓦剌源于蒙語Oirat，瓦拉幾亞源于日耳曼語Walhaz。二者毫無詞源關聯。屈裂兒河”下面，只批了兩個字：“有載。”，是一段總結性的批注，筆跡加重了力度，紙面都被鋼筆尖壓出了凹痕：“帖中地名存在明顯規律：真實坐標與偽造坐標交錯排列，比例約為三假一真。這不是隨機胡編。是有意識的信息植入。**真實坐標只有一個目的——留給能認出來的人看。”，只有一行鉛筆字，筆跡很輕，像是寫下之后又猶豫著要不要擦掉：“有人在看著我。”，然后開始整理書桌抽屜。最上層抽屜里是備課筆記和未完成的論文草稿，中間抽屜裝著各類學術會議的通知和邀請函，大部分是幾年前的，紙張已經泛黃。最下層抽屜深處有一個牛皮紙信封，被幾本過期的《歷史研究》壓在最底下。打開——里面只有一頁紙。是《永樂大典》影印殘頁，編號卷11135。。沒有任何文字，沒有印章，沒有批注。他對著窗戶的光看了看，沒有水印，沒有暗紋，紙張的纖維均勻分布，看不出任何異常。正準備放回去，忽然想起導師教過他的事——研一那年做明初地契辨偽，導師說：“古人做密信，有時會用特殊墨水。寫的時候無色無味，干透之后肉眼完全看不到。你以后在檔案里看到空白紙頁，不要急著翻過去。”。紫外光照上去的瞬間，紙面浮現出一個暗紅色的印痕。。但不是漢字的九疊篆。筆畫轉折方式完全不同——有的筆畫在不該拐彎的地方拐了彎，有的結構以反常規的方式纏繞在一起，像是某種拼音文字的篆體轉化。他盯著那枚印章看了很久，腦子里閃過好幾種可能性，每一種都被他迅速否決。這不是他見過的任何一種文字變體。紙邊有六個鉛筆小字：“它不是玩笑。”，放進自己外套內側口袋。這是第一次偷東西。偷的是導師的遺物。
老李在門口接電話，聲音壓得很低，像是在匯報什么。陳垣掃了一圈辦公室，目光落在窗簾后面的那面墻上。窗簾是深灰色的，很厚，遮住了整面墻的上半部分。他拉開窗簾——一個巴掌大的提線木偶，被一把**死死釘在墻上。
桐木材質，關節用牛筋連接。四肢被線扯向四個方向，每一根線都用大頭針固定在墻上，拉得筆直，把木偶拽成一個極其別扭的姿態——左臂內折，右臂外翻，雙腿交叉，頭歪向一側。**穿過木偶腹部，深深釘入墻壁。形制是典型的元代馬上短刃，刀身窄而直，刀柄末端有一圈磨損的銅箍。墻上沒有血跡。不是死后釘上去的。是生前。
老李走過來，臉色變了。“這東西什么時候釘上去的？我上周來檢查消防還沒有。”
“您確定？”
“確定。這面墻上周是空的。我每周五下午檢查消防，這面墻我每次都會看。上周五還是白墻，什么都沒有。”
陳垣拍了七張照片，各個角度，不同距離。然后把窗簾重新拉好，遮住那面墻，遮住木偶，遮住**。窗簾落回原位的時候，他注意到窗簾下擺沾了一點墻灰——有人在他之前拉開過這面窗簾，而且動作很急。
他沒有把這一點告訴老李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