精彩試讀
長公主千秋宴那日,公主府水榭坐滿權(quán)貴。
謝微吟今日穿著月白繡金襦裙。
發(fā)間那支東珠步搖,原是昭王妃送我的見面禮。
陸修言說我戴著俗氣,轉(zhuǎn)手給了她。
我只穿一身青裙。
母親皺眉。
“你就穿這樣?”
謝微吟柔聲道:
“姐姐這樣也好,清淡素雅些,免得搶了公主殿下的風(fēng)頭。”
我看了她一眼。
沒有理會(huì)她。
宴至一半,長公主命各家貴女獻(xiàn)藝。
謝微吟第一個(gè)上前。
她展開畫軸,水榭中頓時(shí)響起幾聲贊嘆。
那是一幅《觀音獻(xiàn)壽圖》。
觀音眉目慈和,衣紋流暢,蓮臺(tái)下祥云層疊。
陸修言的題字端正清雅,正落在畫側(cè)。
長公主看了片刻,淡淡道:“心意不錯(cuò)。”
謝微吟臉色一喜,俯身謝恩。
幾位大儒連連點(diǎn)頭。
“謝二小姐雖是庶出,卻有嫡女風(fēng)范。”
“侯府教養(yǎng),果然不凡。”
謝微吟羞澀行禮。
“微吟不敢。”
她說完,忽然看向我。
“其實(shí)姐姐這兩月也在白鷺書院苦學(xué),想必今日也備了壽禮吧?”
所有目光瞬間落到我身上。
母親臉色一變。
長公主坐在上首,聞言也看了過來。
“謝家嫡女?”
“本宮記得,賞春宴上那幅落梅圖,便是你畫的。”
席間傳來幾聲壓低的笑。
我起身行禮。
“正是臣女。”
長公主道:
“既然學(xué)了兩月,今日便畫一幅吧。”
陸修言壓低聲音。
“謝照棠,別胡來。”
我起身行禮。
“臣女愿為長公主作畫賀壽。”
我走到案前。
一名大儒忽然開口:“殿下,不如定個(gè)題。”
“賞春宴上謝姑娘畫梅失了風(fēng)骨,今日便仍畫梅。”
另一人笑道:
“只是公主府中此時(shí)無梅,謝姑娘可莫要說無物可摹。”
謝微吟垂眼,難掩彎起的唇角。
沒有梅,卻要我畫梅。
這不是考我,是逼我再輸一次。
宮人備好筆墨。
我剛提筆,便察覺墨色不對(duì)。
裴觀瀾教過我,這種廢墨膠重。
落紙初看濃黑,片刻后便會(huì)發(fā)灰開裂。
我抬眼。
謝微吟正低頭喝茶。
她的丫鬟站在墨案旁,指尖微微發(fā)抖。
我沒有拆穿。
只是蘸墨,落下第一筆。
眾人原以為我會(huì)畫花。
可我先畫枝。
枯枝橫斜,像從風(fēng)雪里折出。
墨色發(fā)灰時(shí),我順勢(shì)以干筆掃出霜痕。
開裂處,恰似寒風(fēng)割過枝皮。
最后,我只點(diǎn)了三朵梅。
一朵欲開,一朵半殘,一朵將落未落。
整幅畫沒有富貴氣。
只有一股寒意,破紙而出。
水榭慢慢安靜。
長公主坐直了身子。
謝微吟在一旁小聲道:“姐姐畫的,竟是殘梅。”
方才那位大儒很快冷聲道:
“胡鬧!”
“千秋壽宴,獻(xiàn)殘梅敗枝,是何居心?”
另一人立刻附和:
“此畫枯敗不祥。”
“謝姑娘,你身為侯府嫡女,竟以殘敗之物咒殿下?”
母親臉色慘白,立刻跪下。
“殿下息怒,臣婦教女無方。”
我怔在原地。
陸修言也站了起來,眼神冷厲。
“謝照棠,跪下認(rèn)錯(cuò)。”
我握著筆,沒有動(dòng)。
謝微吟眼圈一紅。
“姐姐只是太想證明自己了,絕不是有意沖撞長公主殿下。”
“求殿下看在侯府顏面上,從輕發(fā)落。”
她替我求情。
卻把“不祥”和“沖撞”的罪名釘?shù)酶馈?br>
幾句話,把我推到死地。
大儒冷聲道:
“這等不敬之女,日后不該再入京中雅集。”
母親顫聲道:
“臣婦愿將她送回鄉(xiāng)下,再不讓她出來丟人。”
我看向母親。
原來她擔(dān)心的從不是我會(huì)不會(huì)委屈。
只要我讓侯府丟臉,他們就能把我重新丟掉。
陸修言走到我面前。
“謝照棠,跪下。”
我指尖發(fā)白。
明明我沒有錯(cuò)。
明明這幅畫,是我用廢墨硬生生救回來的。
可他們只要輕飄飄的一句“不祥”,就能把我重新踩回泥里。
宮人已上前,要收走我的畫。
我張了張口,喉嚨卻像被堵住。
就在長公**色漸冷之時(shí),水榭外忽然傳來一道昆山玉碎般沉冷的聲音。
“殘梅傲雪,怎么到了諸位口中,倒成了不祥?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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