可現在她長大了，蛋糕的功效好像越來越小了。
"不管他怎么說，媽媽覺得你很厲害。"
我把蛋糕推到她面前，叉子擱在盤子邊上。
"整個省賽區好幾萬人，就你一個拿了第一名，這不是運氣。你從去年就開始看研報了，每天晚上看到十二點，媽媽都記得。"
女兒拿叉子戳著蛋糕上的草莓，戳了三四下才開口：
"媽，那筆獎金，我想做第一筆實盤投資。我研究了好久的標的，真的很有把握。"
"那就去做。差多少錢，媽媽給你補。"
她抬起頭看了我兩秒。
燈光在她眼底閃了一下，像一簇小火苗被風吹了吹又穩住了。
她嘴角終于彎了一下，很淺，但眼睛里的光回來了。
"謝謝媽。"
那頓飯吃得安靜。
餐桌上擺著三菜一湯，清炒蘆筍、糖醋排骨、番茄蛋湯，都是女兒愛吃的。
但沒人說話，筷子碰著碗沿的聲音叮叮當當的，在沉默里顯得格外清脆。
孟懷川中途接了個電話，鈴聲一響他筷子就放下了。
接起來的時候聲音驟然溫和下來，那種溫柔是我很久沒在他身上見過的：
"小森？別急，孟叔叔馬上過去。對，那個鋪面的合同我替你看了，沒問題。你先別慌，有我在呢，出不了事。"
他放下筷子站起來，抓起搭在椅背上的外套。
走到玄關換鞋的時候，經過女兒身邊頓了頓，像才想起什么似的。
"對了，你那比賽，別太當真。模擬盤和實盤是兩回事，小孩子玩玩可以，別覺得自己真懂了。等你以后真拿了實盤的成績，再來跟我說。"
門關上。
那扇深棕色的實木門輕輕合攏的聲音在客廳里轉了一圈，然后寂靜下來。
我聽見他的腳步聲在樓道里漸漸遠了。
皮鞋踩在地磚上的嗒嗒聲一下一下，最后消失在電梯間。
女兒低頭扒著碗里的飯，筷子尖戳著米粒，一粒一粒地數，就是不往嘴里送。
她把米粒撥到碗沿上，又撥回來。
來來回回地撥弄，不知道在想些什么。
我伸手覆上她的后腦勺。
她的頭發細軟，扎起來的馬尾有點散了，幾縷碎發貼在后頸上。
"別聽**的，媽媽覺得你很厲害。"
她抬起頭，眼圈紅得厲害，但硬撐著沒讓眼淚掉下來。
她的下眼瞼蓄著一小汪亮晶晶的東西，在燈光底下晃了晃，又被她用力眨了回去。
"媽，那筆獎金的事……"
"媽媽已經說了，缺多少，媽媽補。"
我把她碗里涼掉的米飯換成了熱湯，白瓷碗底燙著掌心，溫度正好。
"你想做什么就去做。**不懂你的東西，不代表你做得不對。"
女兒端起湯碗喝了一口，番茄蛋湯的熱氣撲在她臉上，睫毛上凝了一小片水霧。
她用袖子胡亂擦了一下，低頭含含糊糊地說："謝謝媽。"
我看著她的發頂，心里忽然涌上來一陣說不清的酸澀。
那會兒我還在想，日子總能過的。
孟懷川只是偏心了一點，念著舊情了一點。
畢竟是白月光托他照顧的孩子，他多照顧些，我該體諒。
可我沒想到，他的"照顧"會把我們這個家的根基一點點蛀空，直到什么都不剩。
2
季森要開潮牌店那天，孟懷川在飯桌上宣布了這個消息。
"孩子有想法是好事，年輕人嘛，就要勇于試錯。"
他夾了塊排骨放到季森碗里。
那天他專門把商若和季森叫來家里吃飯，說"一家人聚聚"。
讓我做了六菜一湯，排骨燉了兩個小時，蘆筍焯水后過冰，整整齊齊碼在盤子里。
可商若一進門就開始嘆氣。
"嫂子，你這房子好啊，南北通透。"
她站在客廳中央轉了一圈，目光掃過沙發上的抱枕和茶幾上的花瓶。
"我那邊租的房子就慘了，朝北的，冬天冷得要命。不過也沒辦法，一個人帶孩子嘛，能省就省。不像嫂子你命好，有老公養著，不用操什么心。"
她說這話的時候聲音軟軟糯糯的，尾音往上飄，像一片羽毛落在水面上。
她穿著一件奶白色的針織開衫，里面是條碎花連衣裙。
頭發松松挽在腦后，耳邊垂下來兩縷碎發。
四十三歲的女人了，笑起來的時候眼角的細紋卻不太明顯，皮膚保養得白凈細膩，像個三十出頭的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