阿生的過去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，她這輩子接過一千三百多個(gè)娃，從沒見過這樣的。。不是憋著氣，是睜著眼，安安靜靜地看著房梁。那眼神不像新生兒，倒像一個(gè)活了很多年的人，剛換了一副新殼子。。產(chǎn)婦低頭看他，他眨了眨眼，忽然咧開嘴，無聲地笑了一下。“他笑什么？”劉婆嘀咕。。她用手指輕輕碰了碰孩子的臉，說：“叫他阿生吧。”。沒人知道，這個(gè)安靜的、不哭不笑的嬰兒，體內(nèi)帶著一種罕見的魂質(zhì)——生魂。---，第一次看見魂。，死在自己床上，子孫哭成一團(tuán)。阿生跟著大人去吊唁，站在靈堂門口，看見陳老爹坐在棺材沿上，翹著腿，抽旱煙。，除了阿生。：“陳爺爺在抽煙?！?，低聲呵斥：“小孩子別亂說?！?，抬起頭，渾濁的眼睛盯著阿生，忽然笑了，說了一句只有阿生能聽見的話：“小子，你能看見我？那你有魂力。你得學(xué)‘收生’。收生”。他只知道，從那天起，他開始能看見越來越多的魂——村口老槐樹下蹲著的斷腿老兵，河灘上反復(fù)走同一個(gè)方向的年輕女人，祠堂梁上掛著的、像一件舊衣服一樣飄蕩的無臉人。
這個(gè)世界的魂不害人。至少大部分不害人。它們只是留下了，因?yàn)檫€有些事沒做完。
但有些魂不一樣。
阿生十歲那年，鄰村來了一個(gè)“吃魂”的人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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那個(gè)人沒有名字，村里人都叫他“餓漢”。他瘦得像一根竹竿，眼窩深陷，走路的姿勢(shì)像隨時(shí)要倒下去。但他一出現(xiàn)，所有的魂都跑了。
阿生親眼看見，餓漢抓住了一個(gè)來不及逃的游魂——那是一個(gè)五歲小女孩的魂，生前淹死在村口的池塘里。餓漢把她的魂像擰毛巾一樣擰，魂液一滴滴落進(jìn)他嘴里。小女孩的魂發(fā)出一種不像聲音的聲音，像風(fēng)穿過枯井，然后碎了。
餓漢的眼睛亮了一瞬。
阿生站在遠(yuǎn)處，渾身發(fā)抖。不是害怕，是一種說不清的東西——他覺得自己體內(nèi)有什么正在被喚醒。
那天晚上，阿生沒有睡著。他躺在床上，聽見自己的魂在身體里像心跳一樣搏動(dòng)。它很弱，像一顆剛發(fā)芽的種子，但它在說：
吃回去。
阿生捂住了耳朵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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阿生十五歲那年，他的魂終于“醒”了。
那是一個(gè)春天的傍晚，他在后山放牛，遇到了一頭受傷的野豬。野豬發(fā)了瘋，朝他沖過來。阿生來不及躲，腳下一絆，摔在地上。野豬的獠牙已經(jīng)戳到了他的褲腿。
就在那一瞬間，他的身體里有什么東西炸開了。
不是聲音，不是光，是一種重量——像有什么古老的、沉睡的東西從他魂的最深處醒了過來，猛地站起。那個(gè)東西替他把手伸了出去，按在了野豬的腦袋上。
野豬停住了。
不是被擋住的。是被“壓”住的。它四肢僵直，眼珠亂轉(zhuǎn)，像被一只無形的手掐住了魂。三秒后，野豬癱倒在地，口吐白沫，沒死，但魂被震散了。
阿生看了看自己的手。手在發(fā)抖，但完好無損。
他的魂，第一次展現(xiàn)出了力量。
村里的老人聽說了這件事，連夜找上門來。領(lǐng)頭的是祠堂的守廟人，九十多歲的七叔公。他拄著拐杖，站在阿生家門口，看了阿生很久，說：
“你生的是‘生魂’?！?br>阿生問什么是生魂。
七叔公坐在門檻上，點(diǎn)了一根旱煙。煙霧在暮色里散開，像魂的形狀。
“人的魂分很多種——金木水火土，各有各的路子。”他頓了頓，“但生魂不一樣。生魂不是五行之一。生魂是‘活’本身。你活著，你的魂就在長。你經(jīng)歷的每一次日出、每一次呼吸、每一次吃飽飯、每一次大笑，都變成你魂里的力量?！?br>“那別人的魂呢？”阿生問。
七叔公看了他一眼，目光很深。
“別人要用功修煉，要吃天材地寶，要奪別人的魂。你不需要。你只要——”
“只要什么？”
“只要好好活著?！?br>阿生沒聽懂。
七叔公笑了笑，把煙灰磕在門檻上：“你以后會(huì)懂的。這個(gè)世上，大多數(shù)人活著是為了變強(qiáng)。但你不一樣。你變強(qiáng)，是為了活著。”
“有什么不同？”
“不同大了?！逼呤骞酒饋?，拍了拍褲子上的灰，“別人活著，像往桶里裝水，裝滿了就裝不下了。你活著，桶本身在變大。你活一天，桶大一圈?！?br>他走了幾步，又回頭：“所以你得活得久。活得越久，你的桶就越大。大到一定程度——”
他沒說下去。
阿生問：“大到一定程度會(huì)怎樣？”
七叔公已經(jīng)走進(jìn)了暮色里，聲音被晚風(fēng)吹散：
“大到裝得下整座城的魂?！?br>阿生站在原地，手里還攥著那根趕牛的竹條。暮色沉沉地壓下來，遠(yuǎn)處村子的炊煙一柱一柱地升上去，像無數(shù)條細(xì)細(xì)的魂線。
他忽然想起外婆的話——不是他外婆，是這個(gè)身體的外婆。阿生從小就知道，自己是個(gè)“寄身兒”。他的魂在出生前，曾寄在另一具身體里，活了很久。那具身體死后，他的魂飄蕩了幾年，才找到了現(xiàn)在這具。
他記得一些片段。雨夜。一把刀。一個(gè)女人喊他的名字。那個(gè)名字不是阿生，是另一個(gè)。
他不記得那個(gè)女人是誰了。
但他記得那種感覺——不是憤怒，不是悲傷，是餓。
就像那個(gè)餓漢一樣。餓得想去吃別人的魂。
阿生一直以為，那種餓是前世的毛病，這輩子已經(jīng)好了。
但今天，他的魂醒過來之后，那種餓又回來了。不強(qiáng)烈，像很遠(yuǎn)的地方有人在生火，煙飄過來，你聞得到，但還沒看見火焰。
阿生把竹條插在地上，蹲下來，抱住自己的膝蓋。
天黑了。山里的蟲鳴響成一片。
他對(duì)自己說：“我是阿生。我十五歲。我要活著?！?br>但他的魂在身體里輕輕搏動(dòng)，像一顆心臟之外的第二顆心臟，低聲說：
不夠。你想要的，不只是活著。
阿生閉上眼睛。
他不確定，這是自己的聲音，還是前世那個(gè)人的聲音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