入宮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，將軍府就來了一位不速之客。，春桃小跑著過來，臉上一副見了鬼的表情。“夫人，沈家來人了。誰？大夫人。”。。她的嫡母。柳若煙的親娘。，比柳若煙還要狠。，大夫人是笑著來、笑著走，等你死了她還在笑。“請她進來。”。“夫人，不請去前廳嗎？就請到這里來。”，轉身去了。，整了整衣領，把袖口的褶皺撫平。
腳步聲由遠及近。
大夫人王芝蘭穿著一身絳紫色的褙子，頭上戴著赤金銜珠步搖，身后跟著兩個丫鬟，排場不小。
她走進院子，先是掃了一眼四周，嘴角微微往下撇了撇。
那表情沈昭寧太熟悉了——嫌棄。嫌棄這個院子不夠大，嫌棄這棵桂花樹不夠老，嫌棄整個將軍府配不上她踏進來的那雙繡鞋。
“昭寧啊。”
她一開口，聲音里帶著一種刻意的親熱，像糖水里摻了沙子。
“娘來看看你。昨兒個成親，娘沒能來送送你，心里過意不去。”
沈昭寧沒站起來。
“母親坐。”
王芝蘭的笑容僵了一瞬。
她沒想到沈昭寧不站起來迎接她。
按照規矩，嫡母來了，女兒是要起身行禮的。
但沈昭寧就坐在石凳上，指了指對面的石凳，像在招呼一個平輩的人。
王芝蘭坐下了。
她打量著沈昭寧，目光從上到下，又從下到上，像在估一件貨物的價錢。
“昭寧，你瘦了。”
“母親看錯了。”
沈昭寧語氣平淡。
“我昨天才嫁過來，一天就能瘦？”
王芝蘭的笑有點掛不住了。
但她畢竟是王芝蘭，臉上永遠掛著笑，哪怕心里在罵你祖宗十八代，她臉上還是笑。
“昭寧，娘今天來，是有件事想跟你商量。”
“母親請說。”
“**妹若煙，下個月要在太子府辦一場賞花宴。滿京城的貴婦小姐都會來。”
她頓了頓，笑著看沈昭寧。
“娘想讓你也去。”
沈昭寧沒說話。
王芝蘭繼續說：“你現在是將軍夫人了，也該出來走動走動。老在家里悶著，對身體不好。”
沈昭寧端起石桌上的茶盞，喝了一口。
“母親，是柳若煙讓你來請我的，還是你自己想來的？”
王芝蘭的笑容終于有了一絲裂痕。
“昭寧，你怎么直呼**妹的名字？她現在是太子良娣，你見了她要行禮的。”
“她是我庶妹。”
沈昭寧放下茶盞。
“庶妹就是庶妹，當了皇后也是庶妹。我見她，不必行禮。”
王芝蘭臉上的笑徹底沒了。
“昭寧，你這是什么話？**妹好心好意請你赴宴，你不領情也就罷了，還說這種傷人的話？”
沈昭寧看著她的眼睛。
“母親，我問你一個問題。”
王芝蘭沒接話。
“那封‘私奔信’，是誰仿的筆跡？”
院子里安靜了。
王芝蘭的臉色一點一點地變了。
不是變白，是變硬。像一張面具從里面裂開。
“你這是什么意思？”
“我的意思很清楚。”
沈昭寧的聲音不大，但每一個字都像釘子。
“那封信不是我寫的。父親知道，太子知道，你更知道。但你們誰都沒有說出來。因為你們需要一個理由，把太子妃的位置從我這拿走，給柳若煙。”
王芝蘭站了起來。
“昭寧，你瘋了！這種話也敢亂說？”
“亂說？”
沈昭寧也站了起來。
她比王芝蘭高半個頭，居高臨下地看著她。
“母親，仿筆跡的那個人，姓趙，是個落魄秀才，住在城西的青云巷，第三間院子。他右手有六根手指，寫字的習慣是把‘也’字的最后一筆寫得特別長。”
她看著王芝蘭的眼睛，一個字一個字地說。
“需要我讓人把他帶來對質嗎？”
王芝蘭的嘴唇在發抖。
她張了張嘴，想說點什么，但聲音像是被人從喉嚨里掐斷了。
那封信的事，她以為做得天衣無縫。
找一個無名的窮秀才仿筆跡，給五十兩銀子封口，把人送出京城。
她做了。
但她不知道那個秀才有六根手指。
她甚至不知道那個秀才叫什么名字。
沈昭寧怎么知道的？
“你……你怎么……”
“我怎么知道的不重要。”
沈昭寧坐回石凳上，端起茶盞，語氣恢復了平靜。
“重要的是，母親，那封‘私奔信’的事，到此為止。我不追究，你們也別再來煩我。”
她抬起眼看著王芝蘭。
“但柳若煙的那個賞花宴，我不會去。以后她的任何宴請，我都不會去。母親也不必再來當說客了。”
王芝蘭站在原地，臉上的表情變了幾變。
她想發火，但看著沈昭寧那張平靜的臉，忽然覺得有點怕。
不是怕她這個人。
是怕她手里握著的東西。
那封信的事如果抖出去，柳若煙的太子良娣之位就保不住了。
太子不可能要一個靠陷害嫡姐上位的女人。
王芝蘭深吸一口氣，把臉上的表情重新整理好。
笑。她又笑了。
“昭寧，你誤會了。娘只是來請你赴宴的，沒有別的意思。既然你不愿意去，那就算了。”
她轉身要走。
“母親。”
沈昭寧叫住她。
王芝蘭回過頭。
“你頭上的步搖，是父親前年從江南帶回來的那支吧？”
王芝蘭下意識地摸了摸頭上的步搖。
“當年父親帶了兩支回來。一支給了你，一支給了我娘。”
沈昭寧站起來，走到王芝蘭面前。
“我娘死的那年，那支步搖就找不到了。我一直以為是弄丟了。”
她伸手，輕輕碰了碰王芝蘭頭上的步搖。
“原來在這里。”
王芝蘭的臉徹底白了。
白得像一張紙。
“你胡說什么？這是你父親給我買的，不是***——”
“母親。”
沈昭寧打斷了她。
“那支步搖的簪尾刻著一個‘寧’字。我娘說，那是給我的。‘寧’字，是沈昭寧的寧。”
她退后一步。
“母親不信的話，可以取下來看看。”
王芝蘭的手僵在半空中。
她不敢取下來。
因為她知道，簪尾確實刻著一個字。
她一直以為那個字是“芝”。
是她的名字。
但如果是“寧”呢？
她從來沒有仔細看過。
沈昭寧看著她的表情，笑了。
“母親不用緊張。那支步搖，就當是我娘送給你的。她心善，不跟你計較。”
她頓了頓。
“但我不一樣。”
王芝蘭的后背冒出了一層冷汗。
她活了四十年，第一次被一個十六歲的姑娘看得渾身發毛。
沈昭寧轉身，走回桂花樹下。
“春桃，送客。”
春桃從旁邊跑出來，臉上帶著一種憋了很久的笑。
“大夫人，請。”
王芝蘭咬著牙，帶著兩個丫鬟走了。
腳步很快，像是在逃離什么。
走到月亮門的時候，她停了一下，沒有回頭。
“昭寧，你變了。”
聲音不大，但院子里聽得清清楚楚。
沈昭寧沒有回答。
她看著王芝蘭的背影消失在月亮門外，伸手從桂花樹上摘下一片葉子，放在指尖轉了轉。
春桃跑回來，眼睛亮晶晶的。
“夫人，你怎么知道那步搖是***？”
沈昭寧把葉子扔了。
“猜的。”
“猜的？！”
“我**步搖確實丟了，也確實刻著一個‘寧’字。但那支步搖是不是我**，我不確定。”
春桃張大了嘴。
“那萬一不是呢？”
“不是的話，就當時我記錯了唄。”
沈昭寧拍了拍手上的灰，笑得云淡風輕。
“但她不敢賭。”
春桃愣了半天，憋出一句話。
“夫人，你現在好嚇人。”
沈昭寧看了她一眼。
“嚇人就對了。”
她轉身往屋里走。
春桃跟在后面，忽然想起什么。
“夫人，將軍被叫進宮里了，會不會有事啊？”
沈昭寧的腳步頓了一下。
她想起陸霽走之前說的那句話——夢里有一場大火，火里有一個人。
那個人是她。
他也記得。
這件事比她想象的復雜得多。
“不知道。”
她推開門，走進去。
“但不管有什么事，都不會比昨晚更難了。”
窗外，桂花樹的影子落在地上，被風吹得晃來晃去。
像一個坐輪椅的人，在慢慢地、慢慢地往前推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