賞花宴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，是整座宅子里景致最好的地方。，芍藥開得正盛，粉的白的一簇簇擠在一起，蝶舞蜂飛，香氣襲人。花園中間的涼亭里擺了一桌茶點，幾個丫鬟垂手侍立，一個穿著鵝**褙子的少女正坐在亭中，百無聊賴地撥弄著茶盞。，看到的便是這幅場景。，今年十五，生得明眸皓齒，一張瓜子臉白凈細膩，站在那里就像畫里走出來的人。她見沈玉來了，立刻站起身來，臉上綻開一個甜甜的笑。“姐姐！你可算來了，我都等了好一會兒了。”，親熱地挽住沈玉的胳膊，歪著頭打量她：“姐姐今日臉色怎么這么白？病還沒好全嗎？我就說嘛，那些鄉(xiāng)下大夫不頂用，改日讓娘給姐姐請個太醫(yī)來看看。”，關切之意溢于言表。，腦海中卻浮現(xiàn)出前世墜崖時，同一張臉上那冷漠甚至帶著快意的表情。“姐姐，你別怪我。你一個女子，憑什么占著家主的位置不放？你以為你那些生意經(jīng)很了不起嗎？”，這輩子都不會忘。“姐姐？姐姐想什么呢？”沈琳伸手在她眼前晃了晃，嘟起嘴，“該不會是不想見我吧？沒有。”沈玉回過神來，笑了笑，“只是病了一場，精神有些不濟。走吧，去亭子里坐。”，率先朝涼亭走去。
身后，沈琳的腳步頓了一瞬。
只是一瞬。
但沈玉注意到了。
前世的她不會在意這種細節(jié)，但如今的她，每一個細微的異常都能捕捉到。沈琳方才的笑容沒有到達眼底，而那一瞬間的停頓，分明是不悅。
為什么會有不悅？
因為她抽回了手臂？
還是因為她沒有像從前一樣，對堂妹的親熱受寵若驚？
沈玉在心里暗暗記下，面上卻不動聲色。
兩人在涼亭中落座，丫鬟們端上新鮮的瓜果和精致的點心。沈琳親自給沈玉倒了杯茶，狀似無意地說：“姐姐，我聽說伯父今日在書房里發(fā)了很大的脾氣？是不是生意上出了什么事？”
消息倒快。
沈玉垂下眼睫，端著茶盞輕輕吹了吹：“沒什么大事，父親只是有些頭疼今年的絲綢生意。”
“絲綢生意？”沈琳的眼睛亮了一下，隨即又掩飾般地皺了皺眉，“是不是周記那邊出了岔子？我聽我爹提過一嘴，說周記的東家最近好像在跟別家談生意，怕是要反悔。”
沈玉心中冷笑。
這話說得巧妙——既點出了她知道內(nèi)情，又把自己和父親摘得干干凈凈，仿佛消息是從別處聽來的。
可問題是，周記毀約的事，今日父親才收到確切消息。二房的消息竟如此靈通，只有一個可能——他們就是幕后推手。
“二叔消息倒是靈通。”沈玉淡淡地說。
沈琳的表情僵了一瞬，隨即笑道：“做生意嘛，消息不靈通怎么行？姐姐你說是不是？”
“是啊。”沈玉點點頭，不咸不淡地說，“所以我爹決定，這次的絲綢生意讓我來辦。”
“什么？”
沈琳手里的茶盞差點沒端住，她猛地抬起頭，臉上閃過一絲難以置信的神色，但很快就被笑容蓋住了：“姐姐真會開玩笑，你一個閨閣女子，哪里懂這些？”
“我爹教的。”沈玉不急不緩地說，“他說我天資聰穎，學什么都快，比那些賬房先生強多了。”
這倒是實話。
前世沈萬山確實這么夸過她，只是那時候她沒當回事。重生一回，她才知道父親當年對她的期望有多高。
沈琳的笑容有些掛不住了。
她放下茶盞，聲音還是柔柔的，但語氣已經(jīng)變了：“姐姐，不是我潑你冷水，做生意可不是鬧著玩的。那些掌柜的、伙計的，都是男人，哪里肯聽一個姑娘家的指揮？再說了，傳出去不好聽，外人還以為沈家沒人了，要一個丫頭出頭。”
這話說得滴水不漏，表面上是為沈玉著想，實際上句句都在往她心窩子上戳。
前世的沈玉聽到這話，肯定會猶豫，會退縮，會覺得堂妹說得對。
但如今的沈玉，只會覺得好笑。
“琳兒說得有道理。”沈玉端起茶盞，慢悠悠地抿了一口，“所以我決定了，這一輩子不嫁人，專心做生意。反正沈家不缺我一個出嫁的閨女，倒是缺一個能**的當家人。”
“咳咳——”
沈琳被茶水嗆到了，咳了好一陣才緩過來，臉漲得通紅：“姐姐你說什么胡話？不嫁人？伯父能同意？”
“爹已經(jīng)同意了。”沈玉放下茶盞，看著沈琳的眼睛，一字一句地說，“從今日起，我就跟著爹學做生意。這沈家的大梁，遲早是我來挑。”
涼亭里安靜了一瞬。
風吹過芍藥花叢，花瓣紛紛揚揚地落下來。
沈琳盯著沈玉看了好一會兒，突然笑了起來，伸手在沈玉額頭上探了探：“姐姐，你是不是還在發(fā)燒？怎么盡說些胡話？你要是燒糊涂了，我讓人去請大夫。”
這話說得親昵又自然，但沈玉注意到，沈琳的手指冰涼，探在她額頭上時微微發(fā)顫。
是在怕，還是在氣？
沈玉沒有躲開，任由沈琳的手貼在自己額頭上，甚至還配合地眨了眨眼：“我沒發(fā)燒，說的都是真心話。琳兒，你該為我高興才是。”
“高興，我當然高興。”沈琳收回手，笑得有些勉強，“姐姐有志向是好事，只是……”
“只是什么？”
“沒什么。”沈琳搖了搖頭，端起茶盞喝了一大口，像是要壓壓驚。
話題一轉(zhuǎn)，沈琳又恢復了之前那副天真爛漫的模樣，開始說起京城的八卦趣聞。誰家的公子中了進士，誰家的小姐訂了親，哪家繡坊新出了花樣，哪家胭脂鋪又換了東家。
沈玉有一搭沒一搭地應著，心思卻已經(jīng)飛到了別處。
她在想那些前世被二房奪走的產(chǎn)業(yè)。
沈家明面上是做絲綢、香料、茶葉生意的，但真正賺錢的，是幾家不起眼的小鋪子——城東的一家繡坊、城南的一家胭脂鋪、城西的一家香料行。
這些鋪子規(guī)模不大，利潤卻極高，最重要的是，它們掌握著沈家最核心的商業(yè)機密。
前世的沈玉不懂這些，被二房以“代為打理”的名義奪了去，等到她反應過來，配方和技術已經(jīng)被轉(zhuǎn)移得干干凈凈。
這輩子，她要從源頭上守好這些東西。
“姐姐，你有在聽我說話嗎？”沈琳的聲音把她拉回現(xiàn)實。
“在聽。”沈玉笑了笑，“你說城北新開了一家綢緞莊，專門賣蜀錦，價錢比別家便宜三成。”
“對啊！”沈琳來了興致，“我都想讓人去看看了，聽說那花樣極好，比我們沈家鋪子里的還新鮮。姐姐，我們改日一起去逛逛？”
“好。”沈玉應下了，心中卻盤算開來。
前世，這家新開的綢緞莊，就是二房勾結(jié)外人開的。他們打著低價的幌子吸引顧客，實際上賣的都是殘次品，最后砸的是沈家多年積攢的信譽。
這一世，她得提前想好對策。
“大小姐——”
春草的聲音從花園入口處傳來，帶著幾分焦急。
“怎么了？”沈玉皺眉。
春草小跑著過來，在她耳邊低語了幾句。
沈玉的眉頭皺得更緊了：“人在哪？”
“在前廳，老爺讓您過去。”
沈玉站起身來，對沈琳說：“琳兒，我有事，先走了。”
沈琳也站了起來，好奇地問：“出什么事了？我能不能一起去？”
“不必了。”沈玉的語氣不輕不重，卻帶著不容置疑的意味，“是生意上的事，你在場不合適。”
說完，她帶著春草轉(zhuǎn)身就走，留下沈琳一個人站在涼亭里，臉上的笑容一點一點地消失，最后變成了一種說不清道不明的陰沉。
·
沈玉快步走在前廳的路上，春草小碎步跟在后面，氣喘吁吁地說：“大小姐，您慢點，奴婢跟不上了。”
“那人叫什么名字？”沈玉頭也不回地問。
“姓周，叫周明遠。就是那個……那個周記綢緞莊的少東家。他今日突然登門，說要見老爺，談續(xù)約的事。”
周明遠。
沈玉的心沉了沉。
前世，就是這個周明遠，娶了沈琳，成了二房的女婿。也是他，在沈萬山死后，用卑劣的手段吞了沈家大半產(chǎn)業(yè)。沈玉和他交過手，知道他是個笑面虎，表面上文質(zhì)彬彬，實際上心狠手辣。
他來干什么？
不是說周記要毀約嗎？怎么突然又要續(xù)約？
沈玉加快腳步，幾乎是跑著進了前廳。
前廳里，沈萬山坐在主位上，面色鐵青。客位上坐著一個年輕男人，二十出頭，穿著寶藍色的直裰，面容清俊，嘴角掛著一絲溫和的笑意。
周明遠。
就是這張臉，前世騙了她無數(shù)次。
“爹。”沈玉走進前廳，朝沈萬山行了一禮，然后看向周明遠，微微頷首，“周公子。”
周明遠站起身來，拱手還禮，目光在沈玉臉上停留了片刻，眼中閃過一絲驚艷：“這位就是沈家大小姐？久仰久仰。”
“周公子客氣了。”沈玉在主位旁邊坐下，神色淡淡的，“聽聞周公子是來談續(xù)約的？可我爹說，貴號似乎有意另尋合作伙伴，怎么突然又改了主意？”
這話問得直接，毫不客氣。
周明遠的表情微微一頓，隨即笑了起來：“大小姐快人快語，在下佩服。實不相瞞，之前確實有些誤會，有人從中挑撥，讓兩家生了嫌隙。在下今日來，就是專程登門賠罪的。”
他說著，從袖中取出一份文書，雙手遞上：“這是續(xù)約的合同，條件比之前更優(yōu)厚，算是周記的一點誠意。”
沈玉接過文書，快速掃了一眼。
合同上的條款確實比之前優(yōu)惠了不少，價格降低了半成，交貨期也延長了半個月。看起來，周記是真的想修復關系。
但沈玉不會上當。
前世，周明遠就是用這種先退后進的招數(shù)，讓沈家放松了警惕，最后在最關鍵的時刻捅了一刀。
“周公子的誠意，我們收到了。”沈玉將合同放在桌上，不卑不亢地說，“只是沈家的規(guī)矩，但凡超過一千兩的合同，都要經(jīng)過三方比價。這份合同，我們先收著，等和別家比完再給你答復。”
周明遠的笑容終于僵住了。
他顯然沒想到，一個十六歲的閨閣女子，竟然會說出“三方比價”這樣的話來。
沈萬山也愣了一下，隨即眼中露出贊許之色。
“大小姐果然是巾幗不讓須眉。”周明遠收起笑容，正色道，“既然如此，在下就靜候佳音。不過在下多嘴問一句，大小姐打算找哪幾家比價？”
“顧氏綢莊。”沈玉平靜地說。
周明遠的表情徹底變了。
他不是沒聽說過顧氏的名頭，那是蘇杭一帶最大的綢緞商，生意做得比他周記大十倍不止。沈家要是真能搭上顧氏的線，別說續(xù)約了，他周記連湯都喝不上。
“顧氏的生意門檻高，不是誰都能做的。”周明遠的語氣變了，帶著幾分試探和威脅，“大小姐別被人騙了。”
“這就不勞周公子操心了。”沈玉站起身來，淡淡地說，“春草，送客。”
周明遠臉色變了幾變，最終站起身，朝沈萬山拱了拱手，轉(zhuǎn)身離去。
走到門口時，他突然回頭看了沈玉一眼，眼神復雜。
沈玉對上他的目光，不閃不避，甚至微微挑了挑眉，那意思是——你盡管放馬過來。
等周明遠的背影消失在前廳門外，沈萬山才長長地吐出一口氣，看向女兒的眼神中滿是驚訝：“玉兒，你說的那個三方比價……”
“是女兒臨時編的。”沈玉坦然道，“沈家沒有這個規(guī)矩。”
沈萬山噎了一下，隨即哈哈大笑起來：“好！好！編得好！你看那周明遠的臉色，比吃了**還難看！”
沈玉也笑了，但笑意沒有到達眼底。
因為她知道，今日這一番交鋒，不過是暴風雨前的寧靜。
周明遠不會善罷甘休，二房不會坐以待斃，而她最擔心的那件事——父親的死——還懸在頭頂，只剩下三天時間了。
“爹。”沈玉突然開口，聲音鄭重，“女兒有一件重要的事，要跟您說。”
沈萬山斂住笑容：“什么事？”
“關于您的身體。”
沈萬山一愣。
沈玉深吸一口氣，一字一句地說：“爹，您最近是不是總覺得胸悶氣短，尤其在飯后，胸口會有**一樣的疼？”
沈萬山的表情變了。
這件事，他從未對任何人提起過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