”
回到屠宰場，趙姐正在水槽邊沖刀，見我進(jìn)門，把膠皮圍裙往我懷里一塞。
“沈**又來體驗(yàn)民間疾苦了？”
她嘴毒，手卻快，把一杯熱豆?jié){推給我。
我接過來，沒喝。
“以后別叫我沈**。”
趙姐動作一頓。
“陸景川又欺負(fù)你了？”
我把工牌掛回脖子上。
“我要辭職。”
旁邊幾個工友停下手，老陳把煙夾在耳朵后，壓低聲音。
“你女兒手術(shù)錢不是還差嗎？”
“差不差都不是我該操心的了。”
趙姐把水龍頭一關(guān)，水聲停了，血水順著溝槽流走。
“林梔，你別說氣話。你熬了六年，就差這一下。”
“不是差一下，是從頭到尾都是假的。”
幾個人都沒聽懂。
我沒解釋。
**王福從辦公室出來，手里拿著一張罰單。
“林梔，今晚你負(fù)責(zé)三號冷庫。還有，你上個月請假去醫(yī)院太多，扣三天工資。”
趙姐罵了一句：“她天天加班替你們補(bǔ)缺，你還扣她錢？”
王福把罰單拍在鐵架上。
“規(guī)矩就是規(guī)矩。再說了，她一個有錢**，在這兒裝什么可憐？誰知道是不是來偷學(xué)我們流程，回頭帶人查廠。”
我抬頭看他。
“誰告訴你我是有錢**？”
王福眼神躲了一下。
“大家都這么說。”
“大家是誰？”
他把筆往耳朵上一夾。
“你管誰說的。簽字。”
我拿起罰單看了一眼，扣款理由寫著工作態(tài)度消極。
我把罰單放回去。
“不簽。”
王福嗓門高了。
“不簽就滾，明天不用來了。”
“可以。”
我解下工牌，放在他桌上。
趙姐急了。
“你真走啊？這老狗就等你低頭呢。”
我從柜子里拿出那件洗到發(fā)白的外套。
“我不低了。”
王福笑出聲。
“裝什么硬氣？你除了會沖血水，還會干什么？離了陸家，你連住的地方都沒有。”
門口有人敲了敲鐵門。
一個穿深灰大衣的男人站在雨里，手里提著一只舊木盒。
“請問，林梔女士在嗎？”
王福上下打量他。
“你誰啊？”
男人沒理他，只看向我。
“周老讓我來接您。他說，那把刀該回去了。”
我盯著木盒上的舊銅扣，半晌沒有說話。
趙姐湊過來。
“什么刀？”
我把木盒接過來。
“我媽留下的。”
王福嗤笑。
“一把破刀還派人接，演戲演到屠宰場來了。”
男人轉(zhuǎn)頭看他，語氣很客氣。
“周老說，如果有人攔林小姐，請他明天親自去老街解釋。”
王福臉上的笑收了。
“哪個周老？”
男人報(bào)了一個名字。
王福耳朵上的筆掉進(jìn)水溝里，他彎腰去撿，手在血水里摸了半天。
我抱著木盒走出屠宰場，趙姐追出來，把豆?jié){塞進(jìn)我手里。
“林梔，你到底是誰？”
雨水打在木盒上，我擦掉銅扣邊的泥。
“一個差點(diǎn)忘了自己是誰的人。”
第二天上午，陸景川把離婚協(xié)議甩到我面前。
地點(diǎn)在陸家老宅。
***秦雅蘭坐在主位，手邊放著一杯燕窩，許婉寧坐在她身旁，給朵朵剝橘子。
朵朵看見我，立刻捂住鼻子。
“奶奶，她怎么又來了？”
秦雅蘭皺眉。
“林梔，進(jìn)門不知道先換衣服？這味兒沖得我頭疼。”
我低頭看了眼自己的外套。
已經(jīng)洗過三遍。
陸景川把協(xié)議推近。
“簽了。房子車子你別想，朵朵歸我。你這幾年沒盡過母親責(zé)任，**也不會把孩子判給你。”
我拿起協(xié)議。
凈身出戶。
我看完，問：“這就是你昨天說的，重新簽字？”
陸景川避開我的視線。
“你拿孩子手術(shù)威脅我，我只能先把關(guān)系理清楚。等你想明白了，還是可以救朵朵。”
許婉寧輕聲說：“姐姐，孩子無辜。你不能因?yàn)榫按ǜ珀P(guān)心我，就連親骨肉都不管。”
我看向她。
“病情報(bào)告是誰讓人改的？”
她剝橘子的手停了停，橘皮斷在指甲邊。
秦雅蘭把杯子重重一放。
“你胡說什么？婉寧為了朵朵，連自己的畫展都推了。倒是你，整天在外面鬼混，回家就帶一身臭氣。”
“我在屠宰場上夜班，給朵朵攢手術(shù)錢。”
“女人沒本事才去那種地方。陸家沒短你吃喝，是你自己非要鬧。”
陸景川擰眉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