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年，我差點因為交不起藝考報名費退學。
是同桌替我交的，她悄悄塞給老師，沒跟任何人說。
我問她為什么，她只低著頭說了一句：“你畫得好，別斷了路?！?br>八年后，我坐在同學會的包間里，無意間聽到同學有人嘆氣：“哎，你知道嗎，她現在過得很慘。”
我手里的茶杯停在半空。
那個人，是我這輩子最不敢忘的人。
第二天我就托人去找，找了整整三個星期。
找到的時候，她一個人住在西巷口的舊樓里，樓道里堆著爛紙箱，門上貼著催款單。
她看到我，第一句話不是訴苦，而是笑著說：“沈棠，你還記得我啊。”
我鼻子發酸，差點當場說不出話。
我記得，我怎么可能不記得。
八年了。
我，沈棠，從一個連報名費都湊不齊的窮學生，變成了畫廊老板，別人見了我都叫一聲沈總。
這稱呼有時候像借來的衣服，穿久了也不真。
今晚是高中同學會。
地點在江城最貴的錦華樓，包間是我訂的。
推開門，笑聲和酒氣撲過來。
“沈總來了！”
“快看，咱們班的女老板！”
**趙明最先站起來，滿臉熱乎，端著酒杯往我手里塞。
“沈棠，你可算來了，大家就等你了?！?br>我接過杯子。
“路上堵?！?br>屋里坐著的都是熟人，也都是陌生人。
當年一起擠在教室里搶風扇的人，現在穿著各色體面的衣服，談孩子，談房子，談誰混得好，誰嫁得差。
他們看我的眼神里有熱絡，也有隔著一層的客氣。
一個女同學湊過來，嗓門很亮。
“沈棠，你現在也太厲害了吧，聽說你的畫廊在南城又開了新店？”
我點了點頭。
“剛簽下來?！?br>另一個男同學笑著拍桌。
“當年你差點連藝考都考不了，現在是咱們班最有出息的，真是命好。”
我沒接話，只拿茶蓋撥了撥浮葉。
這些話，我聽過太多。
酒過幾巡，大家開始聊沒到場的人。
我坐在靠門的椅子上，聽著他們把舊名字一個個翻出來。
直到一個名字，像針一樣扎進耳朵。
“你們還記得姜梨嗎？就是沈棠以前的同桌?！?br>說話的是周曼，以前班里的文藝委員。
我端著茶杯的手停住了。
姜梨。
這個名字，我藏了八年，不敢碰，也不能忘。
趙明嘆了口氣。
“姜梨啊，怎么不記得，咱們班那時候最安靜，字寫得漂亮，人也好?！?br>周曼的聲音壓低了些。
“哎，你知道嗎，她現在過得很慘?！?br>旁邊有人問：“怎么會？她不是考上江城師大了嗎？”
“考上是考上了，后來她爸出車禍，家里欠了一堆錢，**病倒，她就退學了?！?br>周曼夾了一筷子菜，又放下。
“前陣子我在老街一家鹵味店見過她，穿著圍裙給人切豬耳朵，瘦得不成樣。我喊她，她還躲?！?br>“她不是結婚了嗎？”
“結了，聽說嫁給一個開小裝修鋪的，婆婆厲害得很，小姑子也不是省油的燈?！?br>桌上忽然安靜。
有人可惜，有人搖頭，有人端酒裝沒聽見。
我坐在那兒，茶水涼透，手背被杯沿壓出一道紅印。
慘。
這個字落在姜梨身上，我覺得不該。
我想起高三開學那天，班主任把我叫到辦公室，遞給我一張繳費單。
上面蓋著紅章。
已繳清。
我跑遍了學校，最后在畫室后面的樓梯口堵住姜梨。
她抱著畫板，校服袖口洗得發白。
我問：“是不是你交的？”
她不看我。
“不是?！?br>“老師說那人不肯留名字。”
“那你還問什么。”
我急了：“兩千八百塊，你哪來的？”
她把畫板往懷里抱了抱。
“我暑假給人家小孩補課攢的?！?br>“你不是也要買顏料嗎？”
她沉默很久，才說：“我不考美術了，我考師范。”
我當時不知道，那是她把自己的路割了一半，塞到我手里。
包間里有人又提起她丈夫。
“她老公叫陸彥吧？我好像見過，挺會說話的?！?br>周曼笑了一下，笑里帶刺。
“會說話有什么用？前幾天還帶著別的女人去買金鐲子，姜梨就在店門口發**?！?br>我把茶杯放下。
杯底磕在玻璃轉盤上，聲音不大，所有人都看過來。
趙明問：“沈棠，