了一瞬，隨即恢復如常。她坐到我旁邊，拍拍我的手。
"怎么了？是不是嫌跑那一趟麻煩？媽讓他們上門來給你打。"
"不是。我最近胃不太舒服，想先歇歇。"
"那可不行。"她的手按住我的手腕，力道不大，但有一種不容拒絕的意味，"備孕期間營養一定要跟上，你看你最近臉色多差，就是氣血虧。"
陳浩明從樓上下來，穿著我買的那件藏青色家居服，頭發還帶著洗完的濕意。
"怎么了？我在樓上聽見你們說話。"
"你老婆想停營養針。"周桂芬看向他，"你說說她。"
陳浩明走過來，自然地摟住我的肩。"老婆，那個針挺好的，媽也是為你身體著想。你不是一直想盡快懷上嗎？"
他說話的時候眼神很溫柔，和戀愛時一模一樣。
我點了點頭，低頭喝了一口湯。
滾燙的液體順著食道落進胃里，我努力不讓自己的手發抖。也許是我想多了。也許那份體檢報告只是個意外。也許周桂芬真的只是一個急著抱孫子的婆婆。
可是為什么，我端著這碗湯的手，比今天在醫院看化驗單的時候還要冷。
"對了，"陳浩明松開我，隨口說了一句，"蘇薇說孫姐那單談下來了，三十二萬。她挺能干的。"
我抬頭看他。他在笑。
"嗯。"我說，"挺能干的。"
2 閨蜜的藥品記錄
第二天中午，我讓小何幫我調了個東西。
"林總，你要看診所藥品庫的進出記錄？"小何抱著電腦過來，"最近三個月的夠嗎？"
"半年的。"
小何把電腦放在我桌上，多看了我一眼。
"林總，我能多說一句嗎？"
"說。"
"蘇薇姐最近經常在下班以后單獨用藥品庫的門卡。好幾次我加班走得晚，看見她從里面出來。我問她，她說是在盤貨。但是盤貨不應該走系統嗎？系統上沒有她的操作記錄。"
我看著屏幕上的進出記錄，手指停在一行數據上。
三個月前，一批進口針劑入庫。品名是"復合氨基酸注射液"。數量二十支。供應商是老趙的公司。
可是我不記得我批過這個采購單。
"這批貨誰簽收的？"
小何探頭看了看。"簽收人寫的是蘇薇。"
"行了，你先出去吧。"
小何站在原地沒動，嘴唇動了動，像想說什么又咽回去了。最后她轉身走到門口，突然回頭。
"林總，我在這兒干了四年了，從你開第一家店的時候就跟著你。有些話我本來不該說，但是最近店里的氣氛變了，我覺得你應該留個心。"
她走了。
我拿起手機撥了老趙的電話。
"趙哥，上個季度那批復合氨基酸注射液，是我們正常采購的嗎？"
電話那邊停了幾秒。"林總，你說的是哪一批？我查查。"
"三月份的。二十支。"
翻文件的聲音持續了一會兒。"有這個記錄。但是林總，這批貨不是走的你們正常采購渠道，是你那個合伙人蘇總直接打電話給我訂的，說是你同意的。"
"她訂的什么規格？"
"就是普通復合氨基酸啊。等等。"老趙聲音忽然變了，"不對，這批貨的供應廠家我有點陌生。我當時沒細看，因為蘇總說是你指定要換的。你等等，我翻翻底單。"
"趙哥，你把這批貨的所有底單給我拍一份過來。進貨渠道、生產廠家、批號，一個都別漏。"
"行，下午給你。"
我掛了電話，往椅背上一靠。窗外陽光很好，診所樓下的銀杏樹被風吹得沙沙響。
這時候辦公室的門被推開了。
蘇薇站在門口，穿著一身白色的職業裝，妝容精致，笑容明亮。
"舒寧，中午一起吃飯嗎？樓下新開了一家日料，我請你。"
我看著她。這張臉我看了十年，從大學宿舍到現在。她睡我上鋪的時候，半夜說夢話都在背英語單詞。她破產那天在我面前哭得妝都花了，說"舒寧，我這輩子就你一個朋友了"。
"好啊。"我笑了笑，"等我處理完手頭這點事。"
她走了之后，我把電腦屏幕上的藥品進出記錄截了圖，存進了一個加密文件夾。
日料店里