父親走了七天。
保姆錢秀芝站在靈堂前，從皮包里掏出一本紅色的結婚證。
"這房子，以后歸我。"
我看著她涂著暗紅指甲油的手指摩挲著封皮，沒吭聲。
轉身翻開那份住院病歷——
入院診斷：重度認知功能障礙，喪失民事行為能力。
日期，比結婚證上的登記時間，早了四個月。
我合上病歷，沖她笑了一下。
"阿姨，腿別抖，坐下來，咱們好好聊聊。"
第一章
雨下了三天。
賀錚站在殯儀館門口，煙燃到手指根部才察覺。
他把煙頭摁滅在垃圾桶邊緣，轉身走進告別廳。
父親賀正邦的遺像掛在正中央，黑白照片里的老人面容安詳，和最后幾個月躺在病床上認不出人的樣子判若兩人。
妹賀靈薇跪在靈前，眼眶通紅，嘴唇干裂。
"哥。"她抬頭看他，嗓子啞得幾乎說不出話。
賀錚拍了拍她的肩膀："起來，膝蓋跪腫了。"
前來吊唁的親戚不多。
父親這幾年身體不好，生意也早就交給了合伙人打理，社交圈子縮得只剩幾個老鄰居。
人群散去大半的時候，錢秀芝出現了。
她穿著一身黑色連衣裙，頭發盤得整齊齊，手里拎著一個棕色皮包。
腳上那雙細跟高跟鞋踩在瓷磚地面上，嗒，一聲比一聲響。
賀靈薇皺了皺眉頭。
"她怎么來了？"
賀錚沒回答，目光跟著錢秀芝移動。
兩年前，父親確診輕度認知障礙，記憶開始衰退。賀錚在外地工作，妹剛入職新公司，都走不開。經人介紹，錢秀芝以住家保姆的身份進了賀家。
起初一切正常。
做飯、打掃、陪老人散步、按時喂藥。
但從半年前開始，賀錚每次打電話回家，錢秀芝總說父親在睡覺。
每次要視頻，她說老人嫌煩。
每次要回來看，她說**說了別浪費車票錢。
賀錚心里有根刺扎著，但那時候他手上的項目正到緊要關頭。
他想著，等忙完就回去。
等忙完。
等忙完。
然后他接到的下一個電話，是父親去世的消息。
錢秀芝走到靈位前，站定。
她沒有跪，沒有哭，甚至沒有鞠躬。
她只是站在那里，低頭看了一眼遺像，嘴角動了動，像是在說什么。
賀靈薇站起來，擋在靈位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