搬進(jìn)新家后，我爸終于卸下了所有拘謹(jǐn)與壓抑。

不用看人臉色，不用局促不安，周身都透著松弛自在。

他主動推開窗戶通風(fēng)透氣，又快步走進(jìn)衛(wèi)生間接了清水，拿著抹布認(rèn)認(rèn)真真收拾屋子，一刻也閑不住。

“爸，別忙活了，我直接叫個保潔，兩三個小時就收拾得干干凈凈，不用你受累。”我連忙上前阻攔。

“別亂花錢！現(xiàn)在保潔多貴，我手腳利索又不是干不動。”

我爸伸手奪走我的手機(jī)，眉眼間帶著久違的笑意。

“你搬家折騰一路累壞了，去沙發(fā)上坐著歇會兒。”

我看著他忙碌的背影忍不住失笑，明明全程都是搬家?guī)煾得睿腋緵]費(fèi)什么力氣。

可他壓根不聽我的，擦完茶幾又擦沙發(fā)。

我看著他佝僂卻勤懇的身影，終究沒再執(zhí)拗，隨手拿起一塊抹布，陪著他一起收拾。

父女倆忙活了整整三個小時。

原本空曠冷清的公寓，一下子就變得整潔溫馨，處處透著生活氣。

我累得靠在沙發(fā)上喘氣，低頭發(fā)現(xiàn)手機(jī)屏幕亮著，有三通未接來電。

全是顧裴之打來的。

我遲疑了片刻，主動回?fù)芰诉^去。

電話接通的速度很快。

“有事？”我語氣平淡。

聽筒那頭沉默了幾秒，帶著一絲高高在上的矜持，漫不經(jīng)心地開口。

“把我?guī)准Q洗衣物打包寄到我公司。”

聽這語氣，他是打算長期在外逗留，壓根沒有回家的打算。

我心底一片漠然：“我不在家，你自己回去拿。”

顧裴之明顯一愣，電話那頭傳來細(xì)碎的動靜，像是他驟然坐起了身。

“你在哪？”

“我搬去城西我婚前的房子住了。”

“你搬走了？”

顧裴之的語氣瞬間變冷。

“我都已經(jīng)搬出去避著你了，你還要折騰搬走？那房子空著你很開心？”

我只覺得可笑。

那套大房子是他的婚前財產(chǎn)，哪怕離婚，我也分不到半分，早搬出來，不過是早一點(diǎn)脫離煎熬。

“顧裴之，我們離婚吧。”

電話那頭驟然失聲，沒了半點(diǎn)聲音。

我抬眼望向窗邊，我爸正靠著窗臺，靜靜看著樓下盛放的櫻花，眉眼溫柔平和。

“我認(rèn)真想過了，我們從始至終都不合適。你抽空看看時間，我們?nèi)ッ裾职咽掷m(xù)辦了。”

“我們在一起了七年，現(xiàn)在說不合適？程淼，你怎么這么狠心！”

他的聲音帶著一絲顫抖，“明明是你先動手**，現(xiàn)在反倒要提離婚？”

“我搬出去這一個星期，你一個電話一條消息都沒有，這就是你對待感情的態(tài)度？”

事到如今，他依舊只會咄咄逼人，永遠(yuǎn)學(xué)不會反思。

我眼睛酸澀地眨了眨。

“顧裴之，那是我親爸，不是上門乞討的外人。”

“陳貴平羞辱他的時候，你沒聽不見嗎？”

他不是聽不見，他只是刻意裝作沒聽見，心甘情愿偏袒外人，任由我爸受辱。

“你還記得我們結(jié)婚那天，你當(dāng)著我爸的面承諾過什么嗎？”

他說以后有他在，他會為我們撐腰。

我爸當(dāng)年紅了眼眶，記了許多年，卻從來不敢輕易來我們的小家打擾。

他總跟我說，

“我一個人在老家過得很好，每年過來看看你就夠了。”

所以他每次都坐最便宜的火車，千里迢迢趕來，待不上半天就匆匆返程。

我心里清楚，他是想多陪陪我。

可他不敢，他怕給我添麻煩，怕惹顧裴之不快。

我從來沒奢求顧裴之能對我爸百般孝順，我只求他能給我爸最基本的尊重。

窗外微風(fēng)拂過，漫天櫻花簌簌飄落。

我爸抬手輕輕接住一片飛舞的花瓣，笑得平淡又安穩(wěn)。

我望著他鬢邊新增的白發(fā)和眼角深深的紋路，鼻尖驟然酸澀。

我對著沉默不語的顧裴之，淡淡收尾：

“就這樣吧，離婚協(xié)議我放在客廳桌上，你看完沒問題，我們就抽空領(lǐng)證。”

話音落下，我直接掛斷了電話。

不多時，我爸端著一盤洗好的水果走過來，“淼淼，累壞了吧，吃點(diǎn)水果歇歇。”

“謝謝爸。”

這天晚上，我和我爸做了滿滿一桌子菜。

全是我愛吃的。

電視里放著他愛看的老劇，一切都像小時候一樣。

第二天清晨，我是被飯菜香氣叫醒的。

“快起來吃飯，吃完趕緊上班，別遲到了。”

我爸邊催邊給我盛飯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