翻白眼，最后還是點了頭。
——誰跟錢過不去呢？
當(dāng)天下午簽了合同，我把鑰匙揣兜里，騎著借來的自行車去了紅星廠。
廠房果然空蕩蕩的，墻角有蜘蛛網(wǎng)，窗戶玻璃碎了幾塊。
但結(jié)構(gòu)完好，三相電線路齊全，水泵一試還能出水。
站在空曠的廠房中間，頭頂是灰蒙蒙的天光從天窗透進(jìn)來，落在水泥地上。
我深吸一口氣。
這里，就是錦華紡織的起點。
上輩子，這個名字最后被趙德山改成了"德盛"。
這輩子，它會永遠(yuǎn)叫"錦華"。
永遠(yuǎn)是我宋瑾年的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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三月初。
廣州那邊，陳耀祖打來了電話。
"宋小姐，我查證過了。永豐紗廠確實在準(zhǔn)備拋售庫存，消息已經(jīng)在圈內(nèi)傳開了。"
他的語氣比之前認(rèn)真了許多。
"你的消息比我的快了將近兩個月。"他頓了頓，"這份方案，我接了。"
我握著聽筒，心臟平穩(wěn)地跳動。
"陳老板，合作愉快。第一批貨我預(yù)計三月中拿到，四月初可以發(fā)到您指定的地方。"
"好。"他說，"第一批訂單我已經(jīng)接了，港商那邊的出口加工單，交期四月底。量不大，三十噸成品布。你來得及嗎？"
三十噸成品布。
按出布率算，需要大約三十五噸紗線原料。
我手里鎖了五十噸。綽有余。
"來得及。"我說。
"那我等你的好消息。對了——"陳耀祖忽然問，"你確定不需要合伙人？一個人扛得動？"
我沉默了一秒。
腦子里閃過上輩子趙德山笑瞇瞇遞給我文件的畫面。
"不需要。"我說，"我一個人就夠了。"
掛了電話，我立刻給孫國良去了電報：準(zhǔn)備接貨，等通知。
三月十二號，孫國良回了電報。
五個字——
"明天開始出。"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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三月十三號凌晨四點。
我包了一輛卡車，天還沒亮就從臨海出發(fā)了。
趕到永豐紗廠的時候，太陽剛從地平線上冒出來。
廠門口已經(jīng)停了兩輛車。
我一看車牌，心里咯噔一下。
臨海本地的。
有人跟我一樣得到了消息。
我快步走進(jìn)去。
孫國良已經(jīng)在倉庫門口等著了。
他看見我身后還有別的車，臉上有點尷尬。
"宋小姐……那兩個是李老板和周老板，也是來問價的……"
"我知道。"我腳步不停，徑直走到他面前，壓低聲音，"定金我早就下了。合同呢？"
孫國良從懷里掏出一張皺巴巴的紙。
我掃了一眼——采購意向書，五十噸21支純棉紗，單價三千二每噸，定金五千，優(yōu)先提貨權(quán)。
孫國良的簽字和私章都在上面。
我把紙折好收進(jìn)包里。
"帶我去提貨。"
"可是……"孫國良往后面瞟了一眼，"李老板說他也要這批貨，他出價三千三……"
"孫經(jīng)理。"我停下來看著他，"你收了我的定金，簽了意向書。你現(xiàn)在反悔，我不介意把這張紙拿給你們廠長看。"
孫國良的臉一白。
"我沒說反悔……"
"那就去辦手續(xù)。"我說，"我付全款，現(xiàn)在就提。"
我拉開包，把提前準(zhǔn)備好的十一萬現(xiàn)金擺出來。一沓一沓，十元面額為主，塞了滿一個軍綠色帆布包。
孫國良盯著那包錢，喉結(jié)上下滾了兩次。
五十噸，每噸三千二，總共十六萬。減去定金五千，還差十一萬五。
我這里有十一萬現(xiàn)金，剩下五千我讓他寬限三天。
他猶豫了不到兩秒。
"走，去開單子。"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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后面來的李老板和周老板被堵在了倉庫外面。
等他們得到允許進(jìn)去的時候，21支純棉紗的庫位已經(jīng)空了一大半。
我的卡車停在月臺上，工人正在往上裝貨。
一筒一筒的紗線被碼上車，摞得齊整。
李老板是個大肚子中年男人，穿皮夾克，手上戴金戒指。
他看見我的卡車，臉色變了。
"這誰啊？怎么貨都讓她拉了？"
孫國良陪著笑："李老板，她定金下得早……"
"我出三千五！"李老板提高嗓門，"五十噸我全要，三千五一噸！"
孫國良看了我一眼。
我正站在卡車旁邊清點數(shù)量，聽到這話，連頭都沒抬。
"孫經(jīng)理，我的貨裝完了沒？"
"快了快了……最后八噸在搬。"
李老板大步走過來，堵在我