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不可能。”

沈臨川沉聲道，“她只是在跟我賭氣，怎么可能進宮？”

小廝擦了把汗，急道：

“少爺，宮里傳出的消息，林知意七天前就入宮了，陛下親封的婕妤，賜居長樂宮。這……這還能有假？”

沈臨川臉色驟變，忍不住退后一步。

婕妤？

他突然想起，林知意說不會嫁他，那決絕的眼神。

那時他只當她在鬧脾氣，心想晾她幾日便好。

畢竟從前也是這樣，她再委屈，哄一哄也就回來了。

可這一次……

“不可能。”他攥緊拳頭，轉身就要上馬。

“林知意是我未過門的妻子，全京城都知道。陛下怎會奪臣妻？”

李昭見狀一把拉住韁繩：“沈兄，你可別犯糊涂！你們又沒正式拜堂，庚帖婚書她都退了，算哪門子夫妻？你現在闖進宮去，那是殺頭的大罪！”

沈臨川僵在原地，眼底翻涌著不甘。

兩家定下婚約，到如今整整三年。

他早已習慣我跟在他身后，喚他“臨川哥哥”，為他洗手作羹湯。

她怎么會……說走就走？

沈府。

姜映雪正坐在銅鏡前，對著一支琉璃簪反復端詳。

聽到動靜，她連忙迎出來。

“沈兄，新娘子接回來了？”

話剛出口，她就看見沈臨川鐵青的臉。

“怎么了？她不肯嫁？”姜映雪撇撇嘴。

“我就說嘛，她就是矯情。就是故意……”

從前聽到這話，他不覺得有什么問題，現在只覺得格外刺耳。

“夠了。”沈臨川打斷她。

姜映雪一愣，沈臨川神色難看道：

“陛下封她為婕妤。”

空氣安靜了一瞬。

姜映雪眨了眨眼，隨即笑出聲：

“就她？婕妤？沈兄你別逗了，她一個商賈之女，皇帝能看上她？”

沈臨川沒有笑。

他看著姜映雪，忽然覺得有些陌生。

他沒說話，只是抽出胳膊，轉身往外走。

……

長樂宮比我想象的要大得多。

正殿、偏殿、花園、小廚房，應有盡有。

院子里的桂花開了滿樹，金燦燦的，香氣濃郁卻不膩人。

我來了七天，卻還沒見過蕭常衡。

我站在樹下，深深吸了一口氣。

“娘娘喜歡桂花？”青禾笑著問，“那明日奴婢讓人在院子里多種幾棵。”

“不用了。”我說，“一棵就夠了。太多了，就貪了。”

青禾愣了一下，看我的眼神多了幾分深意。

她是陛下派來伺候我的掌事宮女，二十出頭，圓臉，笑起來有兩個酒窩，看上去和和氣氣的，但眼睛很亮，是個聰明人。

“這些**上忙著處理政務，所以沒來看望娘娘，不過皇上說了，明日就過來。”

等她走后，貼身宮女春桃走上前，一臉擔憂的看著我。

“怕什么？這可是無數女人擠破頭都進不去的地方。”

我看著她笑了笑，“你以為我是跟沈臨川賭氣才答應入宮的？”

她不說話，就是默認了。

我看向那顆金桂，聲音很輕：“不全是賭氣。”

我確實氣。

氣沈臨川的薄情，氣姜映雪的虛偽，氣自己三年的真心喂了狗。

但這些都不是我選擇入宮的理由。

我只是想換一種活法。

大齊皇帝蕭常衡，**三年，勤政愛民，后位空虛。

他需要一個能給他錢糧的妃子，而我林家，掌握著大齊大半的茶馬鹽鐵生意。

各取所需，公平交易。

比起沈臨川那支毛刺都沒打磨干凈的木簪。

蕭常衡給的，是一座長樂宮，是婕妤的位份，是我想要的尊重。

這一夜，我躺在雕花拔步床上，聞著窗外飄來的桂花香，竟然睡得很踏實。

沒有夢，沒有哭醒，沒有半夜被心口的鈍痛憋醒。

沈臨川說我斤斤計較，姜映雪說我看重身外之物。

可他們不知道，我計較的不是那些身外之物。

我在意的，是他從來沒有把我放在心上。